自己都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发作。
他不能发作,一旦发作,便是给了大匈发兵的口实。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咽下去。
皇帝抬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赐座。”
太监们立刻搬来六把锦墩,在大殿东侧一字排开。
六国使臣谢恩落座。便有太监上前,唱道:“列国献礼——”
献礼是按国序来的。
太监捧着礼单,依次唱名。
北凉王子巴特尔献上三匹骏马。
紧接着是南诏,献上两对象牙,洁白温润,雕工精美;
东夷献上一块美玉,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质;
西楚献上十匹云锦,色彩斑斓,绣工精绝;
云理献上各类珍稀药材,灵芝、鹿茸、麝香,装在三口巨大的木箱中,打开时满殿清香。
终于,轮到了大匈。奴赤单站起身。
他没有像其余五国那样让侍从上前宣礼单,而是自己缓步出列,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他身后一名侍从托着一只黑漆木盘,盘中放着一卷卷轴,和一份礼单。
那卷轴为乌木所制,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的木质光泽。
奴赤单站定,先微微躬身,声音不疾不徐,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
“陛下。我大匈摄政王,也就是我师父,曾于不久前游览大夏。过关中,穿雁门,绕太行。中途见大夏山川壮丽,心有所感,就随手将一路所见山川河谷,都画在了这幅乌木卷轴上——”
他拿起那卷乌木卷轴,双手平举,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湖面——“这幅大夏山河舆图,权当献礼。”
满殿一静。
他缓缓展开卷轴。
奴赤单展开卷轴后,并没有立刻呈上,而是双手平举,缓缓地、刻意地转了一圈。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让满殿文武百官,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卷轴上的刻纹——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地形、道路,甚至连一些偏僻的山间小径,都标得明明白白。
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知是哪位武将最先忍不住,“铮”的一声,按紧了刀柄。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武将班列中,十数位将领的手,都握在了刀剑之上。
然而没有一个人拔刀,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因为那卷轴上的内容,实在是太可怕了。上面不仅画着山川地形,更标着“五原,驻军三千”“雁门,守军五千,马队一千”“太行粮库,储粮十二万石”……每一处驻军、每一座粮仓、每一条驿道、每一个隘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大夏山川舆图,简直就是一幅大夏布防图。
奴赤单等众人看够了,才慢条斯理地合拢卷轴,向前递了递,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割过殿中每个人的耳膜:
“陛下以为——这幅图上,大夏的山河,画得可还入眼?”
满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