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在后头调汁,那口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甜香,冰窖的门不时开合,一块块碎冰被敲碎铺在坛子外头。到后半夜,小厮来报:“东家,今夜不得了啊,足足灌了两百瓶!”
秦风一听,顿时眼睛一亮:“好啊!明天全卖了!”
张钰赵熙连连点头。
沈醉却摇了摇头:“不,明天还卖一百瓶。”
秦风一呆:“为啥?有冰了,为什么不全卖?”
沈醉笑了笑:“秦兄,我问你。咱们铺子开了三天,天天有人排队,排的队伍是越来越长还是越来越短?”
秦风一愣:“自然是越来越长……”
“这就对了。要是咱明天摆出两百瓶来,排队的那些人就都买得着了。人人手里都有一瓶,这东西……”
沈醉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就不稀罕了。不稀罕了,往后你还想卖十两银子一瓶?五两都没人要。越是紧俏,越多的人抢;越是买不着,他们就越想买。咱们每天就出一百瓶,让他们排队、让他们抢、让他们买不着。买不着的人,明天一早还会来。你信不信,到了后天,咱们门口半夜就得有人打地铺占位置。”
屋里一片寂静。
四大财子对视一眼,然后——秦风的眼珠子缓缓地亮了,赵熙一拍大腿,张钰已经叫出声来:“娘啊!这主意太损了!可也太精了!”
云菲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脑子,这种胃口,他这辈子见过的商贾之中,怕是找不出来第二个。
他看向沈醉的目光里,不知不觉又多了几分认真。
从那夜起,“万事可乐”四个字,算是彻底在京城里炸开了。
因为门口挂了一块木牌——“每日限供一百瓶。”
果然,铺子门口天不亮就有人开始排队,有的富家公子更是直接打发小厮带一张小马扎,半夜就到门口占着位置。
南城大街上,每天清晨都像赶庙会一样熙熙攘攘。
有人买了可乐舍不得一口喝完,拿在手里当宝贝一样供着,走几步路就拿出来看一眼、抿一小口,喝完了还舍不得扔瓶子,装模作样地挂在腰带上当晃啷饰物。
连带着鸡腿瓶在东市上都成了抢手货,做瓶子的匠户连夜加班,鸡腿瓶的价钱硬是从三文钱一个,一路炒到了十五文。
这景象,看在四大财子眼里,就跟活神仙显灵一样。
秦风每日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门口那条长龙,再看看那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滚进来,经常会生出一股极不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这铺子连一只苍蝇都懒得落;三天后,这铺子成了整个京城最烫手的风水宝地。
他没来由地又想起了那十车冰——那个连名字都不肯留的人。
只是沈醉却很困惑,那送来十车冰的人,到底是谁?
沈醉把腰间的短刀摘下来,放在枕边。
“我倒要看看,”他对着短刀说,“白送十车冰,你图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