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替他盖好薄被,又重新把那盆水端出去倒了。
等她收拾完回来,看着沈醉那张安稳的睡颜,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没那么气了,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真……真坏!”
那个“坏”字出口,如同蚊子振翅般轻不可闻。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那张小床前,躺下来,在黑暗里瞪着天花板,瞪了很久,才翻了个身,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沈醉是被门外轰隆轰隆的动静吵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揉着惺忪睡眼走出铺面,刚拆下门口第一块木板,就愣住了。
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
打从万事可乐铺子的门口,沿着南城大街一路排出去,至少排出二三十丈远。
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儿,有穿着短褐抱着胳膊的闲汉,有小媳妇牵着孩子踮脚张望,还有挎着篮子的大娘在队伍里探头探脑。
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雀跃的表情,像赶庙会一样热闹,队伍里此起彼伏的都在问同样一句话:“还有没有?今儿还有没有那种带气的什么……对……万事可乐?”
沈醉手里的木板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定了定神,这才看清街对面树荫底下还停着几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几张白白净净的年轻面孔——显然是昨夜得了信儿的官宦人家子弟,赶早让车夫载着来抢头一份。
这阵势,比灾年城外施粥的场面还热闹。
秦风不知何时到了,站在他旁边,看着门口的长龙,整个人也呆住了,好半天才咽了口唾沫,低声说了句:“我的天……沈兄,咱们这买卖……怕是要上天。”
那长队里还站着几个异族面孔。
有两个身量高大的胡人汉子,穿着窄袖短袍,脚蹬皮靴,腰间挂着弯刀,正用生硬的大夏话向旁边的人打听“这是什么铺子”。
在他们前头不远处,一个身段惹眼的胡人女子,头戴一顶缀着银饰的圆顶帽,穿着一件水红色的窄袖短裙,露出半截匀称的小腿,腰间还系着一条缀满银铃和各色珠子编织的腰带,站在队尾,眼巴巴地向前头张望。
沈醉的目光掠过她时,脖子却忽然缩了一下,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而更醒目的是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胖子——穿着一身簇新的绸袍,满头大汗,正拿一块帕子不住地擦脸,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他看见沈醉开门,顿时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就喊:“可算开门了!掌柜的!给我来十瓶‘万事可乐’!”
沈醉还没说话,他后头的人不干了。
“十瓶?你家开流水席呢?”
“就是!你一个人买十瓶,我们后头还喝不喝了?”
“昨儿排了半天没买到,今儿一早卯时就来了,你再把货扫了,我们拍屁股走人?”
胖子回过身,一脸理直气壮:“老子有钱,十瓶一百两!掌柜的,你卖不卖?”
一百两银子砸出来,人群里登时炸了锅。
有人骂他不要脸,有人叫沈醉别理他,还有人在后头起哄:“有银子了不起啊?你要真这么阔气,干脆把铺子买下来得了,以后想喝多少喝多少!”
胖子被挤兑的脸上挂不住,正要发作——这时,十字街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六匹高头大马从街尾不紧不慢地驰来,马背上坐着六个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
沈醉眼睛一眯,咦,六位哥哥,一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