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头。
宝音没再理那顺,对着苟管事摆了摆手。
苟管事站在坡上,挥着手说:
“乡亲们,我把话撂在这儿。”
“今天,这车东西,谁要是领了,谁家的绒我们宝记一斤不收。”
“谁家的绒今天不过秤,出了这个坡,就烂在雪里,自生自灭。”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绒现钱结清,物是你们自己看着办。”
“乡亲们,宝总这是为你们好啊。羊毛出在羊身上,青大的东西能领几天?领一次,明年的绒卖不出去,草料钱、贷款,谁给你们还?想清楚喽。”
人群里,静得可怕。
老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几个原本往前挪、准备领物资的,这会儿都定住了,眼睛看看那车棉被,又看看宝音,看看那顺,最后,一个一个,垂下了头。
巴根急得直跺脚:“都愣着干啥!这是青大送来的!是救命的!乌兰她爹娘还在医院里等着呢!”
没人应他。
只有风,在坡上打着旋,把雪沫子往人脸上抽。
乌兰慢慢走到巴根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巴根叔……算了。”
“算了?!”巴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爹娘说,明年还得卖绒……”
乌兰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雪上:“不能……不能得罪宝总。”
巴根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一步。
那顺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了自己护了一辈子的这些人,一个一个,把头低下去。
他看见那车码得整整齐齐的棉被,没人敢碰。
胸口又疼起来了。
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一把一把地拧。
可他不能倒。
他一倒,这坡上就真没人了。
“宝总。”
那顺的声音已经哑了:“你不怕报应吗?”
宝音听到这个词的那一刻,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和我说报应?好人就该有好报么?你说说,我爹是怎么死的?”
那顺愣住了。
宝音说:“当年大雪封山,我爹额吉是怎么救这一片牧区的人?那时候我家是最富的,你们没吃没喝,额吉把所有的羊都杀了给你们吃,结果晚上遭狼的时候,你们在干啥?你们怎么不怕遭报应!”
宝音胸腔快速地起伏着,重新点燃了手里的烟杆,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手表:“那顺,我的时间很宝贵。”
那顺闭上了眼,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向王老师:“王老师,谢谢你们,牧区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把信封拿出来,递给了王老师:“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