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角又各戳着一支牛油大蜡,把小小一间船舱照得通明。
一张矮榻靠窗摆着,榻上铺着大红毡子,搁着几只青缎引枕。
榻前一方案几,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玛瑙杯、四碟时鲜果子。
窗是半开的,湖风从外头灌进来,把窗边垂着的绡帐吹得一鼓一鼓。
矮榻上摆着一个香炉,那香气四散开来,香得发腻,几乎要把人骨头都化掉。
贾云容,便歪在矮榻上。
衣着华贵。
冠上缀着白玉龙簪,颈上赤金璎珞圈。
真红大袖,凤纹霞帔,石榴红撒花裙。
脚上那双新月罗面弓鞋,鞋头各缀一颗明珠,翘着尖儿,露在裙外。
灯光一照,珠光隐隐流动。
那张脸,依如往日美艳。
眉是描过的,画得又长又细,尾梢往上挑。
眼是勾过的,眼尾一线黛青,眼睛又深又亮。
唇上点了胭脂,红艳艳的,抿着微翘。
她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画的是西湖烟雨,也不摇,只搁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扇柄。
听见门响,她缓缓抬起眼来,一双眸子在灯下波光潋滟,直直望过来。
“沈公子,你到底是来了。”
沈青舟立在门口,不着急进去,先把舱里舱外扫了一遍,才跨过门槛,
“贾娘子深夜相邀请,我岂有不来之理?深更半夜,孤舟一叶,湖上赏月,当真好雅兴。”’
说话间,目光落在她身上。
自云鬓花颜一路往下,滑过粉颈酥胸,掠过杨柳细腰,最后落到那双缀珠鞋尖上,目光不动了。
眼前这古装华贵打扮的贾云容,与记忆里那黑色高跟、短裙掐腰的班花,在脑子里搅作一团,晃晃悠悠,一时竟分不清谁是谁。
总而言之,只两个字:
带劲!
贾云容见他这般瞧法,也不气恼。
反倒轻轻撩起裙幅,一双纤金莲足微微一动,鞋尖明珠在灯火下熠熠闪动,故意叫他看得清楚。
罗弓鞋裹着纤足,月牙弯弯。
鞋尖明珠颤颤巍巍,晃得人心神也跟着飘摇。
她在勾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