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贾云容。
那双脚,却是光着的。
裙裾半撩,白生生一双足搁在绒毯上。
脚背薄薄,脚趾匀匀,趾甲染着凤仙花汁,更添三分艳色。
榻前跪着两个十五六岁的侍女,梳着双鬟,一身青碧宫装。
一人捧着一只脚,捏得又轻又匀。
贾云容微微合着眼,气息慵懒,手里捏着一纸签条,墨迹已被她捏得淡了。
“春雨绵绵妻独宿。”
她低声念一遍,又复念一遍,声气软魅,尾音上挑,似是问人,又似独自沉吟。
“怀恩,你说说,这谜底,究竟是甚么?”
身侧躬身而立的,便是梁怀恩。
两只手交叠在身前,低眉顺目,眼皮子耷拉着,恍若不曾听见。
若是旁人如此怠慢,早被贾云容拖出去杖毙。
可梁怀恩不是旁人,乃是她心腹之中的心腹。
早在她还未发迹之前,便一直忠心耿耿跟着。
静了片刻,梁怀恩低声回话:
“娘娘,该回宫了。”
这回换成贾云容当没听见,只把手一挥。
那两名宫女低头松手,小心翼翼为她穿好鞋袜。
尖头翘突罗袜,新月罗面弓鞋。金丝镶边,鞋头各自绣着一颗明珠。
只这双鞋履,便价值不菲。
穿戴妥当,两名侍女躬身退下,顺手掩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贾云容把那双穿了鞋的脚,在榻沿上轻轻磕了磕,鞋尖明珠一晃一晃。
“怀恩,回宫自然是要回的,只是回去之前,本位打算往嘉兴走一趟。”
梁怀恩眉头一挑,“娘娘......”
贾云容抬手止住他:“你的顾虑,本位心里清楚。只是思量许久,嘉兴,终究是要去。”
梁怀恩躬着身子,斟酌了半晌,才道:
“娘娘乃是宫中贵人,出宫非是小事。嘉兴虽离临安不远,却是明教余党盘踞之处。娘娘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
“再者,那姓沈的,明摆着对娘娘......”
梁怀恩嘴唇翕动,后半句话,终究咽了回去,不敢出口。
贾云容掩口轻笑,“你是说,他明着对本位心存图谋,是不是?”
梁怀恩身子一肃,“奴婢不敢。”
“有甚么敢不敢的。你说的乃是实情。若是连你都不敢同本位说真话,这世上,本位还能信谁。”
“是。娘娘说得是。奴婢知错。”
贾云容往榻背上一靠,声气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