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将镜头抬高。
那道身影已经越过了相邻旧楼的屋顶,灯牌、窗户、凌乱的电线,都落在了它垂下的衣袖旁边。
直播间里的弹幕骤然暴涨。
“卧槽!!!”
“庙上面!”
“那是什么?!”
“城隍?!”
“前面不是只有阴差吗?!”
那道身影看着街上尚未离开的人,抬起了一只手。
宽大的衣袖随之展开。
下一刻,正在向下坠落的雨棚,猛地停住了。
已经崩断的支架悬在半空,几块掉下来的碎砖也跟着顿了一下,随后向没有人的一侧偏去,砸在路边,溅起一片碎屑。
倾斜的路灯停止了晃动。
沿着地面迅速扩大的裂缝,在延伸到人群脚下之前,硬生生止住了。
街上的声音像是被这一幕压住了片刻。
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站在雨棚下面,仰头看着近在头顶的铁架,胳膊收得越来越紧,怀里的孩子被勒得动了动,他才猛地回过神。
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
“走!”
男人低头,抱着孩子就往外跑。
其余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沿着暂时稳住的道路,匆忙向街口撤去。
叶开看着那道悬在庙宇上方的身影,目光微微凝住。
它抬起的手没有落下。
而在那只手下,原本即将继续倾倒的楼体,正维持着歪斜的姿态,外墙上细碎的泥灰仍在往下落,整栋楼却没有再向前压过去。
那股力量,确实撑住了它。
直播间里,一条条弹幕几乎将画面盖满。
“房子停住了!”
“刚才那块棚子都掉下来了,我看见了!”
“真是庙里的城隍出来了?!”
“有人还在下面,它给托住了!”
“快跑,别回头看了!”
街口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抬得很高,手却一直在抖,怎么都没法将那道身影完整拍进去。
刚赶来的人员也抬头看了一眼,脚步明显顿住。
身旁的人拍了拍他的肩,朝仍在往外走的人群一指,两人立即回过神,继续上前接应。
警笛声还在远处响。
临时照明灯被架起来,道路外侧有人腾出空地,刚离开老街的居民聚在那里,有人急着打电话,有人不断回头确认自己的家人出来没有。
老陈扶着车门,望着城隍庙上方。
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是抹了把脸,转身去帮旁边的人搬开挡路的杂物。
……
叶开沿着暂时稳住的道路,往城隍庙那边走去。
越靠近,空气里的香火味便越明显。
不是呛人的烟味,而是庙里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气息,此时混在潮湿的夜风里面,竟没有被水腥气完全压下去。
水包里,娇娇探着脑袋,抬头看了看上方,又望向庙门。
门前的石坪已经不再平整。
一角慢慢陷了下去,原本摆在旁边的瓦片滑落了几块,梯子也歪靠在墙上。
那位庙祝正从门里出来。
他怀里护着一盏带罩的供灯,走得有些慢,经过门槛时,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落脚的位置。
叶开伸手扶了他一下。
“往外走,街口有人接。”
老人看见他,先是点头,随后又回头看向殿里。
“里面那些……”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殿上方的身影仍旧抬着手,宽大的袖子展开,落下的光映着这座他照看了多年的小庙。
老人握着灯座的手紧了紧。
“先过去。”
叶开朝街口指了一下。
老人这才收回目光,没有再往殿里面走,护着怀里的灯,沿着尚且完整的那一侧石坪慢慢下去。
到了巷口,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庙门,随即被过来接应的人扶着往外走。
叶开站在门边,没有立即进去。
门槛错开了。
一侧还抵着原来的墙脚,另一侧却已经向下沉了一截,连带着门框也微微歪斜。
他将镜头移向殿内。
香案上的东西正在轻轻震动,香炉旁边积着的灰,一点点往桌沿滑去,细碎的灰末飘下来,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更里面,供着神像的石台上,出现了一条缝。
那条缝从台角往上延伸,穿过已经剥落的漆面,一直没入神像底座。
叶开的视线随之抬起。
城隍像胸前,也裂了。
起初只是细细的一线,混在官袍原本的纹路里面,并不显眼,可随着石台又错开些许,那道裂纹也缓缓张大。
一小撮泥屑沿着衣袍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庙宇上方,那道抬着手的身影,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传来几声惊呼。
叶开转头看过去,街道深处,原本停住的雨棚向下颤了颤,很快又被重新托稳。
那只悬在上方的手,依旧没有收回。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有人注意到了镜头刚才拍到的东西。
“神像是不是裂了?”
“底下那个台子都歪了!”
“庙也在往下沉……”
“里面的人还没走完啊!”
叶开重新看向殿内。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缓缓浮现在眼前。
【发现神祇残存神意:城隍。】
【香火为凭,护佑一方。】
【神像受损,神意仍在护境。】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殿里传来。
神像胸前的裂纹,又往下延伸了一截,一小块泥塑从袍纹边缘脱落,砸在香案上,震起了一片薄灰。
而街道深处,那盏青白色的纸灯笼仍在晃动,灯后,还有几个尚未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