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有了别的神情。
旁边背着背篓的男人也松开了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试探着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没有东西再将他拽回去。
他抬起头，望向虎妖倒下的地方，嘴唇动了动，身子忽然弯了下来。
其他亡魂也陆续抬起头。
有人在看自己身上的伤，有人在看身边的人，先前那些不断重复的呼喊声，已经全都停了。
叶开指间的法诀变了变，符光随之散开，落在这些残缺的魂影上。
颈肩处撕裂的伤、垂落的断臂，以及破碎衣物间露出的惨状，渐渐被一层淡光掩住。
他们的模样，终于不再那么骇人。
“记得自己名字和住处的，说一声。”
叶开取出手机，打开录音。
“还有，东西落在哪儿，能想起来的，也一起说。”
带路的男人先抬起头。
他报出名字，声音仍然有些发涩，说到进山的经过时，停顿了好几次，最后只指向虎妖出来的那片树林。
“后面……石缝底下，还有我的包。”
叶开看了眼方向，点头记下。
旁边的人陆续开口，有些还能说清住处，有些只记得一个村名，也有人想了很久，始终没能想起来。
叶开没有催。
能记下的都记下，等最后一道声音停住，他才收起手机。
“我会交给山下的人去查。”
那个握着半截登山杖的男人看向他，喉咙动了动。
“谢谢。”
叶开点了下头，重新并起手指。
低低的诵咒声，在渐渐平静下来的林子里响起。
符纸上的光一点点变淡，亡魂身上残留的阴煞随之散去，树影深处，渐渐显出一条原本不存在的小路。
路的尽头，有两道提灯的身影停了下来。
阴冷的锁链声轻轻一响。
一个分不清远近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随行。”
叶开朝那边略一颔首，抬手引了个方向。
亡魂们陆续转身，有人临走前又朝他弯了弯腰，随后才踏上那条暗淡的小路。
最后那个背着旧背篓的男人，也消失在了树影中。
灯火远去，小路渐渐隐没，先前站满人影的树林，重新只剩下树木和散落的石头。
叶开收了法诀，将几张已经失去光泽的符纸收拢。
石沟里的浪，也慢慢平息下来。
娇娇游到岸边，水流顺着它的身躯滑落，随着身体缩小，聚在周围的积水重新沿着沟道往下流去。
几截断枝被水带走。
沟边那些失去水分的草木，却仍然枯黄地伏着，泥土上的裂纹也没有消失。
叶开看了一眼，抬手接住跃到石坎上的娇娇。
它身上只沾着清亮的水，细小的爪子落在叶开手背上，头往前探了探，又朝旁边的水包看去。
叶开将水包拎过来。
娇娇熟门熟路地滑了进去，尾巴一收，水面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直播间里，观众看着那个重新安静下来的水包，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刚才就是它？”
“我现在看这个包，都觉得里面随时能钻出个大家伙。”
“它平时跟小黑抢烤鱼的时候，居然还愿意讲道理！”
叶开扫了眼弹幕，又看看树上。
小黑还抱着树枝。
目光却已经从地上的虎尸，挪到了他手里的水包上。
叶开嘴角微微一动。
“看什么，以后还抢不抢人家的鱼了？”
小黑慢慢把头缩了回去。
弹幕顿时又笑成一片。
叶开将水包暂时放好，取回直播设备，随后把虎妖尸体和几处散落遗物的位置拍下来，发给山下的联系人。
亡魂留下的信息也一并传了过去，遗骸与身份还需要核对，现场则等确认安全以后再安排人员进入。
忙完这些，他才重新蹲到药地边。
石坎后面的青络草没有被抽干水分，叶背上的深色纹路仍然清晰，倒是有几株被飞来的碎枝压住了。
叶开将碎枝挪开，选了两株长势较好的，连着根边的湿土一起取出，仔细放进药匣。
旁边几丛草里，还留着已经结成的种荚。
他确认过后，挑出其中仍有生机的部分，分开放好，又将附近的位置和生长环境拍了下来。
药地大部分仍旧留在原处。
几道歪斜的石沿向更深处延伸，被草木和露出地面的树根盖住，一时看不清后面还有多大一片。
叶开将药匣收好，抬头看向树上。
“下来。”
小黑抱着粗大的枝杈，探头往地上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那具庞大的虎尸，就倒在离树根不远的地方。
叶开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动了动。
“脑袋都没了，你还怕它咬你？”
小黑没动，两只前爪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直播间里，顿时又有人笑了起来。
“它刚才差点儿跟那个虎头贴脸，给它缓缓！”
“上去的时候可没见它犹豫！”
“叶哥，接一下吧，孩子快挂树上了。”
叶开走到树下，刚准备伸手，头顶的叶子忽然沙沙响了起来。
小黑抱着的那根树枝，动了。
它先是往下一沉，随后，连接树干的粗枝缓缓弯曲，带着上面的那团黑毛，一点点降了下来。
小黑猛地低头，四只爪子死死攥住树枝。
枝头却在此时向上翘起，稳稳托住了它的身体。
叶开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断裂声。
那根粗枝就这样保持着弯曲的姿态，朝他这边慢慢伸来，最后停在了胸前。
叶开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粗大的树干。
小黑也跟着扭过脑袋。
树冠轻轻晃动，那截托着它的枝杈，却始终停得稳稳当当。
小黑仍抱着原来的位置，爪子一下都没敢松。
叶开低头，与它对上了视线。
一人一熊隔着半步距离，谁都没动，面面相觑，空气都变得安静了几分。
叶开：“……”
小黑：“……”
好尴尬啊……
就在这时，几行只有叶开能够看见的文字，缓缓浮现。
【发现灵物：通灵古木。】
【历岁通灵，根系深入地脉，可聚地气，涵养草木。】
【灵气衰退，树心朽损，残存灵性沉寂多年，如今随地脉复苏而渐醒。】
【盘根所护之处，仍有古老药种与灵药残根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