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添一份莲子。”
池边那根被阴气侵蚀的细茎，已经彻底垂了下去。
它伸手将那一截摘掉，指腹捻过发黑的断口，神色比先前认真了许多。
“这池东西，不能坏。”
叶开看了看它，又看向那把羽扇。
扇柄上的细纹，方才御风时亮过一次，羽骨之间的连接也与寻常扇子不同。
自己这根鹏羽，到现在还只是拿在手里用。
那把扇子能让风势转得那么顺，其中的门道，倒也值得看看。
“行，先进去看。”
叶开将鹏羽收起，抬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
“你们先别靠门，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大术士站在石阶外，目光沿着墙脚缓缓扫过，最后停在偏殿另一侧的窗户上。
“阴气还在往里面聚。”
叶开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窗台下方，一小片青苔正慢慢变深，细细的水痕沿着石缝往下淌，到了背光处，又凝成薄霜。
“从外面来的？”
“山里。”
大术士抬起眼，看向围墙后方的树林。
鸦天狗也跟着转过头。
树梢仍有日光，枝叶起伏，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它背后的羽毛，却迟迟没有收拢。
叶开走回门前，抬手抵住门板，缓缓往里推开。
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门开之后，先露出半张倒在地上的旧席，随后是断了一条腿的矮桌，以及墙边几只积满灰尘的木箱。
屋子比外面看着还深一些。
正对着门的供台上，立着一盏灯。
青铜铸的灯身，表面已经生出大片暗绿的锈，细长灯柱下方，是一只盘坐的人形底座。
那人的面孔被磨得模糊，双手却托着灯柱，十指弯曲，看着像是在将整盏灯往上举。
灯盏里，只烧着一豆火。
火苗颜色很淡，边缘泛青，安静得几乎没有晃动。
可这间没有点其他灯的屋子，连墙角掉下来的半片墙皮，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叶开迈过门槛。
右臂忽然有些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之下，那道原本安静的黑龙纹身，正在缓缓移动。
盘伏的龙身没有展开，只是龙首一点点抬起，朝着供台的方向转了过去。
叶开脚步稍顿，重新看向那盏灯。
几行文字，随之浮现。
【发现法器：青铜魂灯。】
【灯火可聚拢游离魂息，定魂养魄，亦能映照附近隐匿的阴魂行迹。】
【灯中残存养魂灵油，燃烧时所生清气可滋养魂体，对受损残魂亦有裨益。】
【余油有限，耗尽后需补充相合灵油，方能继续发挥养魂之效。】
【当前受周围阴气激荡，灯火正在发生异动。】
叶开的目光在“受损残魂”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难怪。
平时叫半天没反应，一碰到能吃的东西，倒是知道抬头了。
他隔着衣袖按了按右臂，龙首却仍旧朝着灯盏，没有转回来。
“这灯什么时候点的？”
鸦天狗停在门边，没有立即进去。
“几日前，自己亮了。”
它看着供台，语速慢了些。
“以前一直放着，没有动静，后来这里越来越冷，夜里还能听见脚步声。”
徐福走到门内，目光落在灯座上，没有伸手去碰。
“原来留在这里的人呢？”
“早死了。”
鸦天狗回答得很快。
“这些东西都没动过，你若能收走，便收走。”
叶开还没开口，供台上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一条细长的影子，从他身侧的墙上滑了过去。
叶开的目光立即转了过去。
那道影子很高，头部却向一侧歪着，走过墙面的速度不快，肩膀一高一低，像有什么东西挂在脖子上，拖得整个身子都倾斜了。
“谁在外面？”
跟在门口的向导，下意识回头。
院子里空荡荡的。
始皇帝站在石阶旁，将军在他身侧，几名工作人员都留在药池那边，没有任何人经过偏殿门前。
叶开看了一眼门外，随后，将直播镜头缓缓转向那面墙。
方才的影子已经没入墙角。
可紧接着，又有一道影子出现。
这一次，那东西佝偻着背，一条手臂长得离谱，垂下来的手指拖在地上，随着步子一下一下地晃。
沙。
沙。
细微的拖行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向导握着登山杖，僵在了门边。
声音就在外面。
可外面，明明没有人。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停顿了一瞬。
“墙上是什么？”
“刚才是不是过去一个了？”
“别转镜头，门口也拍着！”
叶开稍稍退开半步，让门口与侧面的墙壁同时落进镜头。
日光从院墙上方照进来，落在几块长着青苔的石板上。
石板之间，连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都能看得清楚。
没人。
可墙上的影子，还在往前走。
第三道影子出现时，身体是朝前的，头却朝着后面，随着步子起伏，那颗倒转的脑袋也一颠一颠，像是在看身后有没有东西跟上。
鸦天狗缓缓走到门口。
它没有看供台上的灯，而是抬起头，看向围墙之外，那条通往山下的旧路。
树林深处，响起了极轻的笑声。
一声之后，又是一声。
有男有女，有的贴着地面传来，有的却像从树冠上方落下，混在逐渐密集的拖行声里，一点点往山下移动。
供台上的青色火苗，忽然拔高了一截。
墙面上，那些原本间隔着出现的影子，也随之变得拥挤起来。
长的，短的，直立的，伏在地上的。
一道接着一道，从灯火映照的墙壁上缓缓走过。
叶开站在门内，视野之中，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检测到异常征兆：百鬼夜行。】
【灵气渐复，阴路显迹，蛰伏山野、寄身旧物的妖鬼，正在循途汇聚。】
【百鬼并非确数，诸般妖邪、怨魂凶祟皆可混入其列，聚集越众，阴气越盛。】
【群祟成行，所过之处阴阳之隔渐薄，原本隐匿的异类将显现于阳世，沿途生人亦会落入其侵扰之中。】
【阴路与阳世交叠之处，山林、道路、村镇，皆可能成为百鬼夜行之途。】
【当前所见，仅为夜行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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