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海边了。我留在祠堂。你每天来,我每天教你写字。”
阿鱼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你就等着。等到阵完成的那天。”
“我等。”
“你等完之后,”渡先生顿了顿,“你就把那件红衣服收起来,不要穿。把那支白玉簪收好,不要戴。把那罐白花搬到你屋里去,养着。把那首歌别教给村里的孩子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了,你还要活很久。”他说,“你要好好活。”
阿鱼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掉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上,一滴,两滴。
“先生。”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我知道。”
“你每次都自己做决定。你从来都不问我。”
“嗯。”
“你问问我。”
渡先生看着她。
“问你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阿鱼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你问我愿不愿意你替我走。你问我愿不愿意一个人留下来。你问我。”
渡先生看着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用袖子替她擦了一下眼角。
“不用问。”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
阿鱼哽咽了一下。
“你知道你还做。”
“嗯。”
“为什么。”
渡先生看着她,很久。
“因为我不愿意。”他说。
阿鱼愣在那里。
“我不愿意你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送过很多人。我站在海边看他们下去。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可我送不了你。我做不到。”
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得水面泛着碎光。阿鱼站在水里,抬头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已经不哭了。
“先生。”
“嗯。”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几天,你别再一个人躲在海里了。”她说,“你回祠堂。我每天来。我陪你写字。”
渡先生看着她,慢慢点了一下头。
“好。”
阿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回去吧。”她说。
“嗯。”
两个人一起往岸边走。水从胸口退到腰,从腰退到膝盖,从膝盖退到脚踝。他们走上沙滩的时候,月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
阿鱼低着头走,忽然说:“先生。”
“嗯。”
“你今天还没教我写字。”
渡先生侧过头看着她。
“回去教你。”
“教什么字。”
渡先生想了一会儿。
“归。”
阿鱼的手顿了一下。
“又是归。”
“嗯。”
“为什么老是这个字。”
“因为你会记住。”渡先生说,“以后不管走到哪里,你都知道归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