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渡先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至少现在不走。”
阿鱼抬起头。
“那你以后走不走。”
渡先生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手收回来,走到木案前,拿起方才写的那张纸,递给她。
阿鱼接过来看。
纸上写着一个字。
“守。”
“什么意思。”
“今天的字。”渡先生说,“回去吧,天要下雨了。”
阿鱼攥着那张纸,没有动。
“先生。”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要是哪天真的要走了,”阿鱼抬起头,眼睛很亮,“你告诉我一声。别一声不响就不见了。我娘当年就是一声不响地走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要是也那样,我会恨你一辈子。”
渡先生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好。”
阿鱼扯出一个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生。”
“嗯。”
“汤喝完了,碗记得还我。”
说完她就跑了。
渡先生站在祠堂里,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直到她拐进巷子不见了,才慢慢低下头。
他看着桌上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圈白色的汤渍,糊糊的,有点干。
他把那只碗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袖子里。那个位置,还有那张写满“渡”字的宣纸,和那枚紫色的贝壳。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海面上,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海底敲鼓。
他闭上眼。
“守”字是骗她的。他守不住她,也守不住自己。
他唯一能守住的,就是那个“别一声不响就走了”的承诺。
他会告诉她。
在她十八岁生辰那天,他会亲口告诉她——
“阿鱼,时间到了。”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阿鱼躺在床上,听着雨打在屋顶上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把怀里那张写着“守”字的纸摸出来,借着窗外的闪电看了一眼。
她认得的字不多,但这一个字她认得很清楚。
守。
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远处的海面上,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一瞬间。在那道白光里,海面正中央的雾气被劈开了一线,露出一座黑色的、巨大的轮廓。
然后雷声滚过,一切又归于黑暗。
阿鱼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