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承钧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睁开,眼神中闪烁着技术干部特有的决断与魄力:
“好!
有你们这句话,我顾承钧批了!
祝老,王老,你们在红岭安心驻厂研究,这个月不用回北京!
部里的预研专题会和所有外部审查,我亲自去部里给你们说!
总体一室、二室的相关骨干和研究生,三天内离京出发!
HP 3582A频谱仪、多通道应变仪,操作人员随行,以最高保密和防震标准运送!
一年之内,你们要是拿不出三代样车的验证成果,我老顾就陪着你们俩一起去部里做检查!”
“哈哈哈!好!老顾,就等你这句话了!”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顾承钧缓缓将听筒放回电话机上,脸上的严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后的红晕。
一年!
三代战车工程样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台凝聚着全新设计思路的钢铁巨兽,在西南大山里咆哮奔腾的场景!
顾承钧转过身,看向依然僵在办公桌前、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孙绍谦。
刘建成也站在后面,神情又是震惊又是激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睁得老大。
“老孙啊。”
顾承钧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刚才我听到了祝老和王老的一些决定,转告给你。
人呢,最近应该是不回北京了,但是他们是全心全意扑在国家的下一代重大国防科研任务上。”
孙绍谦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开口:
“所……所长,那部里的专题会……
还有那两台精密仪器,那可是咱们所里的家底啊!
真要送去那个造高压锅的厂子?
这不合行政规矩啊……”
“什么规矩能大过国防科研的突破?!”
顾承钧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雷厉风行,直接下达了行政命令:
“既然你平时主管全所的行政和后勤协调,对各科室的事务最熟悉,那正好!
这项支援任务,由你亲自抓总落实!”
孙绍谦整个人猛地一震:
“我……我抓总?!”
“对,你抓总。”
顾承钧看着他,语速飞快,字字如山:
“部里预研专题会的请假与调整公函,你亲自去起草,以所党委的名义报上去;
总体一室、二室抽调的骨干人员名单,今天下午四点前核定完毕,出差手续、保密协议、粮油补助,全部按特批加急办理;
还有,那两台进口仪器出库,组织最好的防震包装,派所里的保卫干事和专用吉普车全程押运;
然后再立刻联系红岭厂部,落实这批年轻干部过去之后的生活住宿、技术保密环境和现场试验安全条件!”
顾承钧拍了拍桌上的图纸,
“老孙,三天之内,人和设备要是发不出去,耽误了老专家和三代样车的大局,我可就要在所党委会上追究你的行政责任了!”
“啊?我......”
说完,顾承钧抓起手边的放大镜,不再看他,整个人重新伏在桌案前,眼底满是滚烫的期待。
刘建成站在后头,憋着笑,连忙上前一步:
“孙副所长,名单和车辆协调的事,我这就回办公室帮您把底册调出来!”
孙绍谦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正中央。
他看着自己刚刚用来兴师问罪如今却彻底变成了“催命符”的电话机,又看了看已经全神贯注开始构想三代战车的顾所长。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本想着借两位老专家未归的大帽子,在所长面前把红岭那个陈砺打成无法无天的小人,逼着专家返京,替自己找回面子。
结果倒好……
不仅连老专家的影子都没叫回来,自己反倒被扣上了一座重逾千斤的大山,还得亲自去操办调人借仪器甚至低三下四去联系红岭厂安排后勤!
人没叫回来,连所里的精锐和家底都要往里搭?!
孙绍谦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两眼发黑,僵在原地半晌都迈不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