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机翼旁边的周承礼终于开了口。
“邱科长,何振山被免职停权,那是市里的决定,主管局刚宣布的。
但你今天站在我们研发院的院子里,把你主动干下的事情全推到何振山一个人头上,好像你倒成了受委屈的无辜下属,这话我听着,觉得刺耳。”
邱德茂嘴角的笑微微僵了半秒,连忙道:
“周副总,我当时真是在何振山手底下办差,我也……”
“那天上午,你在摩托车厂的办公室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承礼直接打断了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广交会前,两家说好的是一台八百块钱。我拿着公函去签合同,你跟何振山坐在办公桌后头,递给我的是油印好的新本子,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一台一千六百块。
我问你为什么翻倍,你是怎么答的?”
周承礼盯住他的眼睛,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气:
“你说,红岭在广交会上卖一万美元一套,拿的是大头,给摩托车厂八百块是说不过去的。这话,是不是你邱科长亲口递上来的由头?”
邱德茂喉头滑动了一下,
“周副总,那……那都是何振山提前定下的调子,让我按那个口径解释……”
“你按口径解释?”
周承礼冷笑了一声,
“合同我没签,我坐在办公室等何振山给我个合理解释。
你邱德茂转头跑到供销科,跑到综合车间,你跟那些工人是怎么说的?
你说红岭店大欺客,拿着八百块的正常出厂价压榨你们,说红岭不给摩托车厂活路!
你还造谣,说我周承礼在办公室拍桌子骂娘,挑唆工人们的情绪!
你把工人引上了二楼,走廊堵得严严实实,在外头四处煽动、把人往楼上领的,难道不是你邱德茂吗?!”
唐立新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天楼道里的混乱和叫骂声,厂办的人谁不清楚?
当时邱德茂把全厂职工的火气拱得有多高,现在这火苗子反噬过来就有多烈。
邱德茂面皮一阵白一阵红。
他知道那天自己做绝了。
原本指望着何振山能靠着独家供应吃死红岭,谁知道红岭压根不吃这一套,不仅顶住了,反手自研成功,直接把市委领导的怒火引到了摩托车厂头上。
邱德茂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结结巴巴地分辩:
“周副总……那天是我不对,可何振山是一把手,他的话一级一级压下来,我当科长的哪敢不照着办啊……”
周承礼冷笑一声,半步不退地逼视着他:
“照着办?下属听差,就该由着你编排假话挑唆工人,带着人堵在办公室门口起哄?”
邱德茂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背躬得快成了直角。
“何振山在台上翻脸勒索,你坐在旁边帮腔抬价,也是迫于上级的压力?”
罗铁军在旁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拳头攥得嘎吱作响,连三厂的田福根都忍不住往前站了半步,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