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扯着罗启明的袖子不放,声音一会儿咬牙切齿发狠,一会儿又带着濒临绝境的哀求与疯癫:
“罗局长……老罗!我告诉你,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你要是不在市里面保我,你要是敢让我撤职坐牢,我就去市纪委!
我去省纪委!我把你私底下交代我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全给你咬出来!
哪怕没有字据,我也要当着顾书记的面跟你当面对质!
我不过了!我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水!大家一起完蛋!!”
罗启明被何振山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彻底震慑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振山手上青筋暴起的力量,也能看到对方眼底那抹鱼死网破的疯狂。
一股寒气从罗启明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心里真的慌了!
何振山就是个大老粗,是个要面子又惜命的亡命之徒,真要把他逼到绝路,他什么疯事干不出来?!
但在巨大的惊恐之后,官场上位者的恼羞成怒瞬间反噬上来。
罗启明拼尽全力,猛地一甩胳膊,硬生生挣脱了何振山的拉扯,脸色由白转铁青,指着何振山怒斥道:
“反了!你简直反了天了!何振山,你竟敢威胁上级领导?!你自己贪心不足把价格翻倍,梁科长来协调也是你自己顶回去的,你现在反咬一口?!
我什么时候叫你翻倍要一千六了?!
组织上查案讲的是事实,讲的是证据!你有本事就去告,我看纪委是信你一个违纪违规的待查干部,还是信事实证据!”
何振山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办公桌沿上,却咧开嘴露出一抹惨烈而诡异的冷笑:
“证据?老子就是人证!罗启明,你别以为你在会上把自己撇干净了就能高枕无忧,市里领导哪个不是人精?只要我咬死你,你这顶乌纱帽,你看它还稳不稳当!”
“疯狗!不可理喻的疯狗!”
罗启明再也无法在这个屋子里多待一秒钟,他抓紧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猛地拧开门锁,一把拉开沉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何振山剧烈喘息着,双手撑在凌乱的办公桌上,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脸上的疯狂在罗启明离开的那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惶恐。
他知道,自己彻底把顶头上司得罪死了。
最后的遮羞布已经撕烂,退路已经断绝。
前途、地位、家庭……所有的一切,都悬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楼道里,罗启明的皮鞋重重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咚咚”声。
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风一吹,透心的凉。
何振山最后的疯狂威胁像是一根毒刺,死死扎在他的胸口上。
必须切割。
必须彻底、干净、不留任何后患地把他按死,绝对不能让这条疯狗有机会在市领导面前乱咬!
罗启明咬紧牙关,铁青着脸迈出办公楼的大门,径直走向停在树荫底下的黑色小轿车。
就在他刚刚绕过车头、拉开车门的瞬间,旁边一道人影跑了过来。
正是供销科长邱德茂。
邱德茂显然一直守在楼道下方的死角里,见何振山的视线根本看不到这边,他立刻小步疾跑着贴了上来。
此时的邱德茂,满脸堆着谄媚和讨好,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合拢的深蓝色硬纸文件夹。
他凑到罗启明身侧,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汇报:
“罗局长,您之前让我准备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