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诡异。
可单从国际贸易的文件来看,对方一口咬定是野外营地后勤,电话里根本挑不出任何法律或贸易上的硬伤。
至于华远记录上的其他几家中东和东南亚买家,由于国际线路繁忙占线,或是联系人属于中转贸易商,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取得直接联系。
周慎言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出了机要室。
……
成都市区,省委招待所三楼套房。
陆怀民正站在窗前抽着烟,听到敲门声,转过身来。
周慎言进门后反手关上房门,立正汇报道:
“陆主任,华远那边的调查情况初步核实清楚了。华远外贸业务处副科长张卫东同志全程经手了红岭的所有出口文件,手续正规,暂时没有发现违规走私或绕过外贸渠道的行为。
另外,华远方面已经正式确认,红岭在广交会上的订单总额已经突破了两千五百万美元。”
“多少?!”
陆怀民夹着香烟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烟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两千五百万美元,是华远已经签字确认的订单。”
周慎言重复了一遍,接着汇报,
“我们随后通过华远连线了巴方的采购联系人。对方坚称采购高压锅是用于野外工程营地和边远哨所的高海拔后勤炊事,因为环境恶劣损耗大才持续追加。
虽然听起来数量有些偏大,但暂时挑不出任何硬伤。其余几家海外客户由于线路和中间商原因,暂时还没联系上。”
陆怀民站在原地,先是愣了半晌,随后脸上的严峻之色渐渐被一股震动与惊喜所取代。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连着说了三声:
“好!好!好啊!”
在这个国家渴求外汇,几百万美元就能让一个部委跑断腿的年代,一个三线深山里差点发不出工资的军工厂,带着几家濒临倒闭的配套小厂,居然在广交会上硬生生砸出了两千五百万美元的巨额外汇!
这是何等惊人的成绩!
周慎言看着陆怀民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陆主任,那许正平副局长反映的情况……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派专门的工作组,直接进驻临江对红岭展开现场调查?”
陆怀民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下属,眼神深邃地反问了一句:
“慎言啊,你觉得呢?”
周慎言心头一震,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潜台词。
查,当然可以查,材料也要留得全全的。
但在眼下这个国家经济转型的当口,创汇是压倒一切的大事!
绝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一句捕风捉影的怀疑,就把一条刚刚冲破重围、给国家带回几千万美元外汇的生路给硬生生踩断了。
“先把电话记录和华远发过来的文件整理好。”
陆怀民掐灭了烟头,沉声吩咐道,
“明天上午的会上,咱们用事实说话。你先出去吧。”
“是。”
周慎言轻声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小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怀民在桌前坐了片刻,端起保密电话机的听筒,亲手摇通了直拨广州的长途专线。
电话经过转接,很快接通了广交会组委会的领导办公室。
“老梁啊,我是陆怀民。”
陆怀民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老战友之间的熟络与随和。
电话那头传来了外经贸部副部长梁绍谦洪亮的声音:
“怀民同志?你怎么从成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成都会议开得怎么样?”
“老样子,军转民嘛,大家思想还不统一,有争论。”
陆怀民呵呵一笑,寒暄道,
“你那边广交会搞得热火朝天,什么时候回北京?等回了部里,咱们老哥俩可得好好吃顿饭叙叙旧。”
“哈哈,好啊!等广交会闭幕,我回京一定找你。”
梁绍谦笑着应下。
寒暄过后,陆怀民话锋一转,语气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老梁,我刚听下面汇报,说广交会上冒出来一个叫红岭的军转民企业,听说创汇搞了两千五百万美元?
真有这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梁绍谦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成都会议上都知道了?确有其事!今天闭馆前刚办完的手续,这个红岭搞的多厂联合、成套打捆出口模式,很不简单啊!”
梁绍谦在电话里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由衷的赞赏:
“怀民啊,你们西南那个红岭的带头人,叫陈砺的那个年轻同志……是个人才啊!眼光毒得很啊!”
.......
挂断电话,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陆怀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那份写着两千五百万美元的电话记录上轻轻敲击着,嘴里低声念叨了一遍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陈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