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两点十七一张,四点四十一张,五点零五一张。你自己看,黑的那一段在缩。」
顾青河没看。
「上游三天前沉了一条采砂船。」陈砚把灯往船那边照了一下,光柱打在那人脸上,那人不躲,「下水两个,上来一个,少一个。局里报了三天失踪,名字一直空着。」
「哪个名字。」
陈砚往下滑了一页。
「调档单上的第三个圈,圈的就是这条船。」他说,「前两个圈我还没弄明白,这个我先弄明白了——少的那个潜水员,管的是船底的配重。」
「所以他是被自己那行的东西坠下去的。」
「我们查的是这个。」陈砚说,「河面上多一个人,我们得登记。你要捞,我们跟着;你不捞,明天早上这条船漂到哪个闸口,我们也得跟着。」
顾青河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
水凉,凉得往骨头里钻,指尖麻了一下就木了。
「我捞。」
老栓从后头把他的手腕攥住了。
「想清楚。」他说,「捞起来,你家门就是十八笔。十八笔压在门上,你这两天连点火的寸都凑不出来。」
「不捞呢。」
「不捞,他点卯点不上。」老栓说,「点不上的,天亮跟着水走。」
顾青河看着船上那双光脚。
他忽然想起奶奶。老简说过,她还完一寸,第二夜自己下水,把剩下的两夜补了。他没问过她为什么自己下,现在也不用问了。
「我奶奶补过两夜。」他说,「我补这一夜。」
老栓松了手。
「绳。」他说,「不兴用手拉。」
「为什么。」
「手拉是接人,绳拉是捞人。」老栓把绳头递给他,「接进门的,跟你一桌吃饭;捞上来的,各归各位。」
顾青河把绳头缠在手上,绕了两圈。
「结怎么打。」
「打他腕子上,别打死扣。」老栓说,「结不系死,名不进门。系死了,他往后就住你家了。」
老栓又加了一句。
「拉的时候别看他脸。」
顾青河把外衣脱了,鞋也脱了,光脚踩上船板。
船没沉。
他上船的时候,船身连晃都没晃,稳得像搁在岸上。夹袄那人一动不动,两只手还在膝盖上放着。
顾青河蹲下去,把绳头绕上他的手腕。手腕冰,冰里头有一点东西在跳,不快,一下,又一下。
「有脉。」他回头说。
「知道。」老栓说,「不然就不叫干衣了。」
顾青河把结收紧,收到一半停住,留了一个指头的空。
「不系死。」
「不系死。」
他抓住那人的两条胳膊,往船舷那边带。人比他想的轻,轻得不像个成年男人,胳膊底下空空的,夹袄里像塞的都是纸。
上了堤坡,他把人放平,先摸鼻子。
没有气。
摸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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