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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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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把手抬到脸上,把那张黄纸揭下来,双手捧着,递给顾青河。

    顾青河接住。

    纸一离脸,那人五官就散了。看得见的下巴往上化,化成一团淡影,只有那双干鞋还稳稳地踩在泥里。

    「沈师傅。」

    没有回声了。

    黄纸在他手里立起来一角,风一过,飘出水去。

    纸落在水上不沉。打着转,顺着一条看不见的水道,慢慢往湾那头走。

    顾青河站在膝盖深的水里,看着那张纸漂远。

    老栓咳了一声。

    「别看了。人走成了。」

    「他这算走成了?」

    「一走三十年,最后一步自己走。」老栓说,「比太多人强。」

    顾青河低头,泥上留着一双鞋。

    干的。鞋帮上还沾着修船棚里的木屑。

    他把鞋捡起来,抱在怀里。鞋很轻,轻得像里头什么也没有。

    回到船上,他把鞋放在船头,跟自己那双摆在一处。

    「老栓。」

    「说。」

    「热成像上有第三块板。」顾青河说,「板底下有个点,比水还冷。」

    老栓看了一眼舱底。

    「你掀开瞧瞧。掀不掀得动,看你的命。」

    顾青河摸到第三块板。

    钉子锈死了,他用撬棍顶,顶了三下。

    板起来半寸,底下有股味——不是腐味,是铁味,混着陈年桐油。

    板下是个浅格。

    格里一只铁盒,巴掌大,盒盖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焊死的提环。

    他掀开盒盖。

    里面两样东西。

    一把剪子,红柄,尖上崩了一个角。

    一本小册子,牛皮纸的皮,封面上四个字:押灯账。

    顾青河把剪子捏起来,对着船灯看。

    崩角的地方,两个小豁,一深一浅。

    「咬口。」他说。

    「对上没有。」老栓问。

    「对上了。」顾青河把那截两寸三分的红线从锡盒里取出来,把线头搁在豁口上,比对,「一根线,两个豁。三十年前剪顾家灯线的,就是这把。」

    老栓没说话。他把船灯往前挪了挪,光落在册子上。

    顾青河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是名字,写的是「沈有田」——沈德水的爹。

    后面一行日期,一行数目,最后一行四个字:代顾押灯。

    顾青河往前翻,翻到最前头一页。

    那一页只写了一个字,墨比别的页都重,压得纸背发亮。

    「顾。」

    底下没有日期,没有数目,也没有名字。

    「这一页是空账。」老栓说,「押灯的人先写主家的姓,写完再记自己押了多少年。姓写上去,这笔账就算挂上了,挂上去三十年没销。」

    「我奶奶知道这册子么。」

    「知道。」老栓说,「她撕手册第三十九页那晚,这本册子在她手上。」

    顾青河抬头。

    「你是说……」

    「我是说,这本册子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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