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人。
雾散到膝盖的时候,坡下上来一个人,麻绳绕在胳膊上,绕了七八圈,绳头一直垂到手背。
老栓的鞋是湿的,裤脚也湿。走到跟前把麻绳往地上一放,绳头落进泥里,他也不管。
「看过了。」他说,「沈家的船泊在回水湾,船头朝北,船尾压着缆。」
「船底呢。」顾青河问。
「船底在水里。」老栓蹲下来,拿手在地上抹了一块泥,「你们要撬的那块板,在吃水线底下二指。」
苏见微抬起头:「撬得开吗。」
老栓没答她,看着顾青河。
「捻缝匠的手艺,一半在船缝上,一半在船底。」他说,「缝是给水看的,底是给底下人看的。」
「哪三块板。」
「头块压名,二块压账,三块压人。」老栓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三块板一撬,底下的人就得出来。可撬底有三不撬。」
「说。」
「主家不报名不撬。雾不散不撬。桐油没干不撬。」
顾青河看了一眼河面。雾已经退到水皮上了,一层薄薄的,踩一脚就散。
「桐油呢。」
「三年前下的,早干了。」
「那就剩一条。」顾青河说,「主家报名。」
老栓把绳头往自己脚边收了收,没接话。
沈德水还站在门口,背影在雾里薄得像张纸。
「他报不出来。」苏见微说。
「我知道。」
「那这条船今天撬不开。」
顾青河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忽然说:「他家那个名,现在挂在我身上。」
老栓的眼皮动了一下。
「挂在河上第十九扇水门上,牌上写的是我顾青河。」顾青河说,「他家的名在我这儿。我报我的名,主家算不算报了。」
「不算。」老栓说得很干脆,「你那是顾家的门。顾家的名去撬沈家的船底,撬出来的是顾家的账。」
「那我不报顾家的名。」
「你还有别的名。」
顾青河没说话。
他只有这一个。
苏见微把本子合上,走回车里,拉开副驾的抽屉,抽出一张单子。
「临时协查。」她把单子拍在车头盖上,「我签担保,你下去。所有操作留记录,出来签字。」
顾青河看她:「上回那张担保单,你还没交上去。」
「上回是我自己的事。」苏见微拔出笔,笔帽咬开,「这回是沈家的事。」
她签完,把单子推过来。
顾青河接过笔,签了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写完,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瞬,纸没事。
「行。」他说,「下船。」
回水湾的水是绿的,绿到发黑。
沈家的船不大,一条老木船,船帮补过三回,船头那段桐油的颜色比别处浅。
老栓把麻绳在船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结打得很怪,收口朝里,最后一下往自己怀里带。
「麻绳认船。」他说,「结一下,船就知道是谁在动它。」
顾青河从后备厢拎出撬棍,又摸出一个小盒子,盒里是一根软管,头上带灯。
「这是什么。」苏见微问。
「内窥镜,三百块,通下水道用的。」顾青河把软管塞进板缝,「先看看底下是水还是空的,别一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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