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清楚,只是没人敢当着干部的面直白说出来。
陈阳装作一副惶恐不安、听信流言、满心忐忑的新人模样,垂着眉眼,语气老实又局促:“我也是刚来,听厂里的老师傅闲聊,说厂里产品卖不动、订单年年少,工资还总拖欠,撑不了多久。我花了家里不少钱买的编制,心里实在有点慌。”
车间主任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这种传言他又岂能不知,甚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传言,而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在厂子里干了十几年,又怎忍心亲眼看着工厂倒闭。
但是没办法,那些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外人只看见工厂破败、产品滞销、人心涣散,只当是国企积弊难除、时代浪潮淘汰老厂。
只有身处体系之内,尚且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清楚,厂子不是被市场拖垮的,是被人一点点养烂、掏空的。
上面有人吃肉,中层有人喝汤,就连他这个车间主任,常年也拿着暗处递来的好处、便利、封口费。
底线早就磨没了,良心早就抵不过实打实的利益。
车间主任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晦暗,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即强行压下所有复杂心思,重新换上一副无奈又诚恳的神色。
他拍了拍陈阳的肩膀,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安抚,又几分告诫:“小伙子,刚来厂里,踏踏实实干活就好。”
“外面的流言蜚语别信,也别乱传。厂子有省里兜底,倒不了。”
“我这人最是惜才,就算是真倒了,我会给你寻一个好的去处。”
他刚要转身离开,目光再次扫过那一整排装配完成的压力表。
忽的大声质问道,“这就是你干的活?你师傅都是怎么教你的。”
陡然转变的严厉呵斥,瞬间盖过了车间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前一秒还和颜悦色、满口惜才夸赞,下一秒就面色铁青、厉声问责,巨大的反差让整个工位瞬间死寂。
把陈阳听得是一脸懵。
“主任,有什么问题么?”
车间主任将压力表重重的砸在工作台上,“问题大了,你今天生产的所有成品,全部给我返工。”
“让带你的师傅教教你,怎么才能做出一款合格的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