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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传·第六章 1928
1928年6月某日。凌晨五点二十分。奉天。皇姑屯。三洞桥。
阮小雨站在铁轨旁边。
她不知道她怎么来的。她只知道。白光。爆炸。扣子。然后她就站在这里了。铁轨在月光底下泛着青光。像两条蛇。蛇身上有露水。亮晶晶的。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韩志远”。假的。她刻的。她镀的。她换的。假的。在她手里。第六颗假扣子。在她手里。
她抬起头。她看见了。铁轨那头。站着一列火车。蓝钢车厢。像一条长虫趴在铁轨上。第十节车厢。左三窗。虎皮褥子。张作霖在里面。他还在里面。他还没死。阮小雨攥紧了那颗假扣子。铜的。凉的。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布鞋底踩在碎石上。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她转过身。她看见了。
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零号扣子。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阮小雨。你来了。”
“你是谁?”
“我是韩志远。韩志远的哥。真的韩志远。那个塞扣子的人。那个站在铁轨边的人。那个哼二人转的人。那个死了的人。”
阮小雨的嘴唇白了。
“你死了。你弟替你死的。弹片扎进后脑勺。你弟死了。你活了。”
那个人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脸上的疤。像一条蜈蚣在爬。
“我弟替我死的。弹片扎进他后脑勺。他死了。我活了。我改了名字。我进了军统。我进了帅府卫队。我在张学良身边待了三年。我每天给他端茶。每天给他关门。我笑。我说话。我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我在等。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张学良发现真相。我等到了。我找到了真的‘六’。真的‘八’。真的‘十’。我把它们送出去了。送给了阮玲玉。送给了老周。送给了每一个需要的人。我找到了第三只手。我自己就是第三只手。我赢了。我替我哥报了仇。但我没有死。我穿越了。我穿越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一个人死。我累了。我不想再穿越了。我想让他们活着。我把他们收进扣子里。我把扣子放进宇宙里。他们活了。他们在扣子宇宙里。一遍一遍地活。一遍一遍地死。一遍一遍地活。一遍一遍地死。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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