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惦记别人吃了没有、睡了没有、眉头皱了没有的人。
但“不像自己”这件事,从那天晚上她站在书房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开始,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次数多了,他反而觉得习惯了,懒得深想。
他在书房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处理了几封邮件,跟法务部门通了两次电话,把一份合同的条款过了一遍,签字,发回。
处理完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上楼,推开主卧的门,床上那一团被子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连褶皱的位置都没怎么变。
岁诺还在睡。
谢璟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那团被子。
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圆润的弧度,像一窝被猫妈妈叼来做窝的、软绵绵的棉花。
从被子的边缘露出几缕乌黑的头发,和一小截白皙的、被睡裙领口遮了一半的肩膀。
她的肩膀很窄,锁骨很细,像一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鸟。
他弯下腰,连被子带人一起捞了起来。
岁诺被这一捞从深度睡眠里猛地拽了出来,像一条被钩子从水底拖上来的鱼,眼睛还没睁开,大脑还没启动,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本能地抓住了最近的东西,也就是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皮的猫,僵硬而懵懂地挂在他怀里。
“唔……?”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还没睡醒的鼻音,像一只被从窝里掏出来的幼崽发出的、含混不清的疑问。
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看到的是他的下巴——线条分明的、带着一点刚长出来的青色胡茬的下巴。
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因为她不记得自己有资格在现实生活中离这张脸这么近。
谢璟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团迷迷糊糊的、还裹着被子的小东西,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低哑:
“睡到现在还不醒,你是小猪吗?”
岁诺的大脑还在从“睡眠模式”向“待机模式”缓慢切换,处理这句话花了她好几秒的时间。
小猪?他说她是小猪?她不是小猪。
她四十六公斤,虽然今天早上还没称过但应该没有太大变化——不对,现在不是想体重的时候。
他在抱她。
他把她连被子一起从床上捞起来了,像捞一颗从锅里浮起来的汤圆,她现在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重量全靠他托着她后背和腿弯的手臂支撑着。
“你、我——”岁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那声音太哑了,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糙的边缘,
“我自己能走。”
谢璟没理她。
他抱着她走进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的台面一如既往地凉,岁诺的屁股碰到冰凉石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放到冰面上的猫。
谢璟的手臂还在她腰后垫着,感觉到了她的收缩,但没有说什么。
她坐在洗手台上,身上还裹着那床被子,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口水干掉的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被揉皱了又泡了水的纸,皱皱巴巴的,软塌塌的,但莫名地让人觉得——谢璟看着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不是可爱,可爱这个词太轻了,放在她身上像一件太大号的T恤,不合身。
也不是漂亮,她这副刚睡醒的、嘴角挂着口水印子、头发乱成鸡窝的样子,跟漂亮没什么关系。
是一种更私密的、更难定义的、像是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