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是谢璟的发小,他倒是笑嘻嘻地想活跃气氛,但在谢璟一个眼神扫过去之后,立刻收起笑容,老老实实地把门打开了。
岁诺坐在床上,婚纱已经换好了,裙摆在床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白色的花。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掌心全是汗。
门开了。
谢璟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压,就那么平直地、漫不经心地弯着。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略过了伴娘岁许(岁许已经紧张到闭眼了),略过了化妆师和摄影师,最后落在了床上那个白色的、小小的身影上。
岁诺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不烫,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她的视线固定在裙摆上的某朵刺绣花朵上,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瓷娃娃。
谢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他看到了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
他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浓密的、翘起的、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的睫毛。
他看到了她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他认得,那是爷爷从老太太的遗物里挑出来的,说是要给孙媳妇的见面礼。
他什么都没说。
身后的周绪适时地递上了捧花——一束白色的满天星,扎着浅粉色的丝带,小巧而素净。
谢璟接过捧花,伸到岁诺面前。
岁诺终于抬起头,看到了那束满天星。
细碎的白色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星空。
她想到了自己跟秦女士说的那句
“那……捧花用满天星?”,
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用了。
她的目光从捧花移到了拿着捧花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腕处露出衬衫的一小截白色袖口,袖口上别着一对银色的袖扣,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视线从那只手移到手腕,从手腕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那张脸上。
谢璟在看她。
不再是之前在谢宅会客室里那种一扫而过的、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真正的、正面的、面对面的注视。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口不见底的井,岁诺觉得自己如果看得太久,可能会掉进去爬不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接过捧花,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时,像被烫了一下,缩得快了一瞬,但还是碰到了。
他的手指是凉的,指尖带着一种清爽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
岁诺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
谢璟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
但他转身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笑也不不笑”的状态里,多了点什么。
至于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