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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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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若现。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你足够仔细地观察——足够足够仔细——你会发现,他的拇指不再沿着杯沿滑动了。

    那根手指安静地搭在杯壁上,像在等什么。

    至于在等什么,他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

    会客室里的茶又续了一轮。

    岁诺终于敢端起杯子正式喝上几口了,因为她发现谢璟已经不在看任何人了——

    他的目光固定在某一个不远不近的点上,像一尊被摆在这里的雕像,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这场无聊的见面结束。

    谢老爷子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比如婚礼的规模、宾客的名单、日后的安排。

    岁远山一一应下,秦女士在一旁补充细节,岁诺则负责坐在那里保持乖巧的微笑。

    散的时候,谢老爷子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岁诺跟在爸妈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赵叔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个暗红色的锦盒,不大,巴掌大小,上面绣着精细的云纹。

    “老爷子说了,这是给岁小姐的见面礼。”

    赵叔的声音温和而恭敬。

    岁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老爷子。

    老爷子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地说:

    “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小玩意儿。”

    岁诺迟疑了一下,用双手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谢爷爷”,然后跟着爸妈出了门。

    她不知道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但盒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温润的凉意透过锦缎传到掌心。

    她没敢当场打开,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手包里。

    走出谢宅大门的时候,岁诺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灰砖黛瓦的老宅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立着,屋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岁远山开着车从车道上驶出,经过那道黑色的铁艺大门时,岁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柱上的石狮多看了一眼。

    石狮的眼睛圆睁着,目视前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车开出了林荫道,拐上了大路。

    岁诺回头看着那条梧桐树覆盖的道路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个转弯处。

    车里安静了几秒。

    岁远山忽然长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声音虚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妈呀……终于结束了。”

    秦女士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脊背终于塌了下来,靠在座椅上,手捂着胸口:

    “我的心跳,现在还在一百二。”

    岁诺在后座,把那杯没喝完的柚子茶从包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味涌进喉咙,她觉得活过来了。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爸,”

    她含着吸管,声音含混不清,

    “我们刚才,是不是把婚事给定下来了?”

    岁远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

    秦女士闭着眼睛,声音疲惫而平静:“定了。下个月初八。”

    岁诺又吸了一口柚子茶,嚼了嚼里面的柚子粒,甜中带苦。

    “哦。”她说。

    车窗外,京城的天空依然是那种灰蓝灰蓝的颜色,像蒙了一层上好的绸缎。

    岁诺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她的人生从此以后,也要开始蒙上一层什么东西了。

    至于是绸缎还是别的什么,她现在还说不清楚。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个锦盒的轮廓。

    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她没有打开来看。

    也许是因为在车上光线不好,也许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又或者,她只是想把那个“打开”的动作留到以后——留到一个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

    但她知道,不管她准没准备好,下个月初八都会准时到来。

    就像谢璟的目光一样。

    明明只是无意间的一瞥,却让她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岁诺把柚子茶的杯子捏扁了一点点,小声地、像跟自己较劲似的嘀咕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连前排的爸妈都没听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是: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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