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两人在巷子里的一家不起眼、但酒香醇厚的酒肆内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两壶大夏纯粮酿造的高粱酒,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
几杯温酒下肚,气氛彻底打开了。
“听你的口气,你是格物院的学子?”文光大祭司抿了一口酒,温和地问道。
“正是。”
大祭司文光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极其随和地与江辰聊起了时事。
从西洲新大陆的开荒,聊到雍国的维新。
从学宫里最近火热的电磁学,一直聊到了信仰与科学的边界。
“现在的许多年轻学者,研究出了电动机,推导出了几条数学公式,就觉得天地间再无秘密,甚至私下里觉得咱们祭司院是些守旧的老古董。”
文光抿了一口酒,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哪知道,格物致知,探寻真理,本就是父神赐予大夏子民的神圣使命。”
“哦?”
江辰目光一闪,故意问道,“大祭司不觉得,科学越昌明,对神明的信仰就会越动摇吗?”
“荒谬。”
文光放下酒杯,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且透彻。
“科学,是父神书写在这片天地间的规则。我们大夏的学者去发现物理、去发明蒸汽机,不是在挑战神明,而是在阅读父神留下的密码!”
文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中透着大夏独有的逻辑。
“父神给了我们最聪明的大脑,不是让我们像野人一样只会趴在地上磕头的!他老人家是想让我们站起来,用他赐予的智慧,把这颗星球、把这片宇宙给看个通透!”
“科学越发达,我们越能体会到造物主定下这些法则时的伟大与精妙。那些因为造出个铁疙瘩就觉得自己能比肩神明的,才是真正短视的蠢货。”
“我们掌控了雷电,但雷电的法则,依然是父神的法则。”
听着这番话,江辰拿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心中涌起一股极度的震撼与感动。
这就是大夏的大祭司。
这就是大夏那将科学与神学完美融合、没有任何内耗的终极文明底蕴!
“大祭司高见!晚辈受教了!”
江辰由衷地举起酒杯,与文光重重地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大笑,一饮而尽。
这一场酒,两人一老一少,谈天说地,越聊越投机。
从时政聊到民生,从显微镜下的细胞聊到浩瀚宇宙的星辰。
江辰凭借着领先这个时代无数个纪元的现代认知,每一次不经意间的点拨或者对未来的随口预测,都让文光大祭司感到醍醐灌顶,惊为天人。
文光发现江辰的见识之广博、逻辑之深邃,简直犹如一个在云端俯瞰历史的智者,很多困扰他多年的哲学与神学疑团,在江辰的三言两语下便迎刃而解。
整整两个小时。
酒壶空了又满。
“哎呀,痛快!老朽已经很多年没有聊得这么痛快了!”
若不是远处传来了代表祭司院议事的钟声,文光大祭司甚至想拉着江辰促膝长谈个三天三夜。
“哎,世俗琐事缠身,不得不回了。”
文光大祭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灰衣,眼中满是不舍。
他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江辰小友,今日一叙,老夫受益良多。你这等大才,若是困在书本里,实在是暴殄天物。”
“老夫还有些俗务要处理,咱们下次再聊。”
“一定。”江辰站起身相送。
看着这位大夏最高精神领袖犹如一个普通老头般背着手、步履轻快地走向祭司院的背影,江辰忍不住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