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夸张的是,在这些人眼中,维萨里奥只是沉思了一会儿便吟出了一首正言无韵五步格变体的十四行诗来进行打脸,这是一首质量高到夸张的即兴诗,说明对方是真的有狂傲的资本的。
大厅里只剩下高支细蜡燃烧时的轻微爆裂声,卡戴珊夫人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这种宏大且极度浪漫的反击深深取悦的潮红。
虽然看那些学者的样子,这首诗明显不是,或者说不光是送给她的,但这已经无所谓了。
而朱利奥的反应则是没有上次维萨里奥吟出那首《致薇薇安·波波利·美第奇》那么夸张,或者说此时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做出什么反应了,而是一味的开始沉思。
这种借着爱情诗来进行隐喻,表达自己诉求和愿景的,不就是他们特里希诺学派一直以来的风格吗?而且这首诗的框架甚至还要更大,大到了超越朱利奥的认知。
周围的一些边缘的文人则是早就已经在维萨里奥念到一半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纸张,记录下了这疯狂的一幕,这简直就像是戏剧中的高潮剧情,不,即便是最激进,最让人不可思议的平民戏剧都不敢这么写,一个“落魄剧作家”,居然临时写了一首诗来进行反击——好吧,对方现在似乎也不是很落魄,但并不妨碍这种上流社会为了传播而添油加醋的早期新闻学进行发挥。
虽然这首诗和特里希诺学派的风格高度一致,都是借用爱情来表达和抒发其他情感,但山羊胡却是无法对这首诗进行任何批判。
即便是再完美的诗歌也需要在恰当的时间拿出来,因为诗歌原本就是抒发情感的工具,而这首诗所拿出来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完美和恰到好处。
这甚至已经超出了特里希诺诗社那关于爱欲与生命短暂的框架。他直接跳过了所谓的高雅与粗俗之争,将那部充满市井铜臭味的戏剧推上了跨越时间、战胜死亡与战争的不朽神坛,并且毫不掩饰地宣告,那些嘲笑他的人所在的时代终将衰老,而他的作品将永远存活。
诗句开头那些王公贵胄们的墓碑,又何尝不是如今老套奇迹剧那华丽但空洞的墓碑呢?
不光如此,这首诗甚至不是单纯的特里希诺风格的改良,它还融入了许多古典元素,它的场景宏大的像是保守派,情感却浓烈的像是特里希诺诗社。
这首诗的开头像是在和古典对话,如果将这首诗当中的“诗句”和“你”改成神学意象,比如说将开局的“王侯贵族花费巨资修建的纪念碑不如一首好诗活得久”改成“不如神的荣光永存”那么完全可以把这首诗倒向神的荣耀和不朽。
“我不过是一个在剧场里讨生活的写作者,不管是古典的理智,还是热烈的情感,都有其道理,如果我的观众喜欢,我都可以写。”之前维萨里奥说的这句话在山羊胡的脑子里回荡,他居然不是在开玩笑。
狂傲,这是山羊胡对维萨里奥的评价——但对方确实有狂傲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