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
“文嫂不给我,就是不给我。”他说,“我不抢,不骗,不趁她不在的时候拿。”
何斌低下头。
“那我们就差一格。”
“就差一格。”
方牧在白板上写:
1—8:实。
9:差。
差的:围巾。
写完,他退后一步。
“何斌。”他说。
“哎。”
“你想一想,”他说,“博尧为什么把方块缝在围巾里。”
何斌想了想。
“因为别人找不到。”他说。
方牧点头。
“这是一层。”他说,“还有一层。”
“什么。”
方牧看着桌上那个小方块。
“我在纽约。”他说,“我猜不到。”
他顿了一下。
“他们在上海,”他说,“‘想办法弄过来’,也弄不过来。”
他把方块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他把它缝在一个,”他说,“只有他老婆会天天戴着的地方。”
何斌站在那儿。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方先生。”他说。
“嗯。”
“这个人,”他说,“八年前就想到了。”
方牧没说话。
他把方块放回抽屉。
“他想到了三层。”他说。
“哪三层。”
“第一层,别人找不到。”方牧说,“第二层,我和他们都拿不到。第三层——”
他停住了。
“第三层是什么。”
方牧说:
“第三层是,”他说,“他知道她不会扔。”
屋里静下来。
“一条围巾戴了二十年,”方牧说,“洗了很多次,颜色都淡了。”
他顿了一下。
“她不会扔。”
何斌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写完他抬起头。
“方先生。”他说。
“嗯。”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方牧看着白板。
“不知道。”他说。
他忽然又说:
“何斌。”
“哎。”
“你算一下。”他说,“我们还有多少事没做。”
何斌把本子往前翻,翻到他记的那一页。
他开始数。
“苏州,郑立群。”他说。
“嗯。”
“合同附件,三份。”
“嗯。”
“调度主机的硬盘。”
“嗯。”
“起诉。”
“嗯。”
“通电。”
“嗯。”
数完,他抬起头。
“还有吗。”
方牧看着白板。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还有一个。”
“什么。”
方牧说:
“还有一个我不知道是谁的人。”
何斌愣住了。
“什么人。”
方牧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弄堂里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
“我只是觉得,”他说,“还有一个。”
那天晚上,箱子上的数字是:
42 : 16 : 38 : 09
方牧坐在灯下。
白板上写着:
1—8:实。
9:差。
差的:围巾。
他在下面添了一行。
倒计时 42 天。
写完,他又添了一行。
待办:苏州 / 附件 / 硬盘 / 起诉 / 通电。
另:还有一个人。未知。
他看着最后那一行。
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了灯。
黑暗里,他忽然想起老周那天在黑走廊里说的话。
第六个还没来。
第七个也还没来。
第六个来了。
是陶岚。
是个女的。
老周说对了。
那第七个呢。
方牧躺在黑暗里。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老周说的是“七个人”。
可白板上,他数得出来的,只有六个。
方牧。吴建国。赵振声。何斌。沈文华。陶岚。
六个。
第七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