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下午两点,文嫂回来了。
她看见小宝坐在方牧门口的椅子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画画。”小宝说。
文嫂去看了一眼方牧。
方牧点了点头。
文嫂没再说什么,进屋去了。
晚上八点,文嫂来敲门。
她站在门口,没进。
“方先生。”她说。
“哎。”
“小宝今天是不是烦你了。”
“没有。”
“他这个人话多。”文嫂说,“他爸走了以后,他话更多。”
方牧站在门口。
“文嫂。”他说。
“嗯。”
“我问您一件事。”他说,“小宝怎么会知道‘九个’。”
文嫂愣了一下。
“我没跟他说过。”她说。
“那他怎么知道的。”
文嫂想了一会儿。
“我抄本子的时候,他在旁边。”她说。
“他看你抄?”
“他写作业,我抄。”文嫂说,“我抄一句,念一句。我不是念给他听,我是念给自己听——我怕抄错了。”
她顿了一下。
“他听着。”
方牧没说话。
“他那时候几岁。”他说。
“二〇一六年,他一岁。”文嫂说,“他听不懂。”
“后来呢。”
“后来他一年一年大了。”文嫂说,“我还在抄。他就在旁边写作业。”
她抬起头。
“我抄了八年,他听了八年。”她说。
方牧站在门口。
他忽然说不出话。
“方先生。”文嫂说。
“嗯。”
“他前天问我一句。”
“问什么。”
“他问我,妈,你抄的这些,是要干什么。”文嫂说。
“您怎么答的。”
“我说,我要记住。”文嫂说。
“他怎么说。”
文嫂的眼睛红了。
“他说,”她说,“妈,我帮你记。”
方牧站在门口。
弄堂里的路灯很暗。
过了一会儿,他说:
“文嫂。”
“嗯。”
“小宝画的那个第九格,”他说,“我先替他留着。”
文嫂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
“方先生。”
“嗯。”
“你要是找到了,”她说,“你别告诉他。让他自己涂。”
方牧笑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方牧把那张纸摊在桌上。
九个格子。
八个红的。
一个空的。
他把饼干盒打开,把铁箱子拿出来。
屏幕亮着。
九格全绿。
一排九个。
【9 / 9】
方牧看着那个屏幕。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蜡笔画。
八个红的,一个空的。
他把两张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机器画的。
一张是一个九岁的孩子画的。
机器说:九个都齐了。
孩子说:还差一个。
方牧坐在那儿。
他坐到很晚。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屋里没人。
他是在对自己说。
“那到底是我错了,”他说,“还是它错了。”
箱子上的数字是:
47 : 11 : 26 : 03
方牧在白板上写了一行。
九格全绿(机器)。
还差一个(小宝)。
写完,他在两行中间画了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画得很大。
然后他拿起笔,在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明天开始,一样一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