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斌坐下了。
“八年,”他说,“一个人就算天天发,也发不了一千三百条。”
“对。”
“那这是什么。”
方牧看着那张纸。
“这是有人付钱让人发。”他说。
屋里静了一会儿。
何斌忽然抬起头。
“方先生,”他说,“最近一次登录是今年一月十七号。”
“是。”
“那就说明,”何斌说,“这台机器现在还在转。”
方牧点了一下头。
“在转。”他说,“而且它会在三月转得更勤。”
“三月?”
“债权人会议在三月。”方牧说,“清算要表决。表决之前,舆论要先走一步。”
何斌把手里的笔放下。
“方先生,”他说,“我现在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不让我写稿。”他说,“我要是写了,他们就有理由再买两百个账号。”
方牧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磁铁压住。
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一行。
19 个账号 / 1,347 条 / 8 年 / 注册于博尧死后第二天。
写完,他退后一步。
“文嫂。”他说。
“嗯。”
“这八年,”他说,“不是有人在骂您。”
文嫂看着他。
“那是什么。”
“是有人花钱让人骂您。”方牧说。
文嫂站在那儿。
她没有哭。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墙边,从包里把本子拿出来。
她翻。
翻了很久。
翻到二〇一六年那一本。
她找到了一页。
那一页上有三行字,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把本子递给方牧。
方牧接过来。
三月二日。隔壁小周给我念了一段。抄下来。
——他自己把手伸进去的。
——家属闹是为了钱。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方牧看着这三行。
他看了很久。
“文嫂。”他说。
“嗯。”
“这三行,”他说,“我要用。”
文嫂看着他。
“你要拿去给人看?”
“我要拿去给法官看。”
文嫂没说话。
她把本子接回来,翻到今天这一页。
她写了一行。
今天知道,那些话是花钱买的。
写完她停了一下。
她又添了一句。
那八年里骂我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想骂我的。
那天晚上,方牧给赵律师打了个电话。
“赵律师。”
“嗯。”
“拆走的那台机器,”他说,“会去哪儿。”
赵律师在那头想了一下。
“两种。”他说,“要么销毁。要么当二手设备卖了。”
“销毁要花钱吗。”
“要。”赵律师说,“正规销毁要开单子,要第三方见证。他们要是真销毁了,单子会在哪儿?在厂里。”
“那要是卖了呢。”
“卖了就流到二手市场。”赵律师说,“这种东西不值钱,一吨几百块。可硬盘要是没被拆下来,他们会连着机箱一起卖。”
方牧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着何斌。
“何斌。”
“哎。”
“虬江路你熟。”
“熟。”何斌说,“我上回那台收录机就是在那儿买的。”
“那就去找。”方牧说。
何斌愣了一下。
“找什么?”
“找一个黑箱子。”方牧说,“二〇一三年前后的服务器,机架式的,前面板有两个硬盘位。硬盘位空着。”
何斌的眼睛亮了。
“要是找到了呢。”
“找到了,”方牧说,“你就给我打电话。你别碰它。”
“我不碰。”
“你连照片都别拍。”方牧说,“你打电话给我,我让法院的人来。”
何斌走了。
文嫂把那三行字又抄了一遍,抄在一张单独的纸上,压在桌面玻璃底下。
方牧坐在灯下,看着那张 A4。
没有名字的一张纸。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在二号车间说“那就等他抄完”的人。
那个人知道博尧在抄。
他知道,他也不拦。
因为他知道——抄了也没用。
方牧把手放在纸上。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箱子上的数字是:
57 : 06 : 33 : 18
方牧在白板上添了最后一行。
没有名字的纸,不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