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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松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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¼Œ每一笔都合法。”方牧说,“评估费是合法的,顾问费是合法的,差旅是合法的。可十个月的账摆在一起,它会自己说话。”

    “说什么。”

    “说这些钱都流向同一个方向。”

    文嫂把那张纸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但她看懂了那些日期。

    一月十九日。二月十九日。

    中间隔了一个月。

    “他去死,”她说,“是因为这张纸。”

    “不是因为这张纸。”方牧说,“是因为他抄了这张纸。”

    十点,方牧去了润丰。

    厂门口的门房里,老周正在登记。看见他,把笔放下了。

    “你就是昨天那个。”

    “方牧。”

    “我不问你干什么。”老周说,“我就说一句——现在厂里,只剩三十几个人。你进去别乱走。”

    “我要找一个人。”方牧说,“姓吴的师傅。”

    老周的笔停在半空。

    “吴师傅?”

    “嗯。”

    “他不在厂里。”老周说,“他内退了,前年办的。他自己申请来的——不,不是自己申请的。”老周停了一下,“反正现在他在外面给人家修机器,偶尔回来。”

    “他有联系方式吗。”

    老周把登记簿合上了。

    “有。”他说,“我不给。”

    方牧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给了你,就是我把你带进去的。”老周说,“我在这厂干了三十七年,我最后这一个差事就是看大门。我要是连看大门都看不好——”

    他没说完。

    方牧没为难他。

    “那我问你一句话。”他说,“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号,WH-01 的检修记录上有两个签名。一个是李博尧,一个是吴师傅。”

    老周没说话。

    “那份记录,”方牧说,“是假的吗。”

    老周的手在登记簿上按着。按了很久。

    “我不知道什么是假的。”他说,“我就知道那天我在门口。”

    “那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老周抬起眼。

    “那天晚上,”他说,“二号车间的灯,亮到十一点。”

    十一点,方牧回了弄堂。

    文嫂还在桌边坐着,那张纸摊在她面前。

    “找到吴师傅了吗。”

    “没有。”方牧说,“但我找到一个别的。”

    “什么。”

    “二号车间那天晚上亮灯到十一点。”方牧说,“而那份检修记录上写的完成时间,是下午四点。”

    文嫂抬起头。

    方牧把电脑打开,新建一个文档,在最上面写了一行:

    2.19 10:40 车间无人 —— 谁在现场?

    写完,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1.19 检修记录完成时间 16:00 —— 实际灯亮到 23:00

    “这两行,”他说,“是我现在唯一能证明的东西。”

    “就两行。”

    “就两行。”方牧说,“可这两行是死的。日子不会变,时间不会变。”

    文嫂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个本子,翻到今天这一页。

    她一笔一画地把那两行抄了下来。

    抄完,她抬起头。

    “方先生。”

    “嗯。”

    “我不识字,”她说,“我也不懂你们那些词。”

    “我知道。”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文嫂说,“这两行,是我男人拿命换来的。”

    方牧没说话。

    “所以现在,”她说,“我要去找那个姓吴的。”

    下午两点,文嫂去了菜市场旁边的修车摊。

    她问了三个人。

    第三个人告诉她,吴师傅在弄堂后头那条街上有个小铺子,替人修电机。

    她走过去。

    铺子很小,卷帘门拉了一半。

    里头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正在拆一台旧电机。

    “吴师傅。”文嫂说。

    那人没回头。

    “不修家电。”

    “我找您不是修东西。”

    那人停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五十多岁,手上全是黑的油。

    “你是谁。”

    “我叫沈文华。”文嫂说,“李博尧是我男人。”

    吴师傅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然后他说:“你走吧。”

    “我还没说话。”

    “你不用说。”吴师傅把地上的电机踢到一边,“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份记录是我签的,我知道是假的。八年了,我天天想这件事。”

    他抬起头。

    “可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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