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师:郑立群(签字)
复核人:陶岚(签字)
复核意见那一栏,是手写的。
三个字。
无异议。
方牧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三秒。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个人是谁。”何斌问。
“不知道。”
“你不查查?”
“查。”方牧说,“但不是现在。”
他把手机放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陶岚。恒信。复核。无异议。
写完,他在这一行的前面画了一个方框。
那是他记名字的方式——画了框的,是要去见的。
“何斌。”
“哎。”
“我要见两个人。”
“哪两个。”
“一个是律师。”方牧说,“打官司的门,得有人帮我们推开。”
“还有一个呢。”
方牧把那张签章页推过去,手指点在“复核人”那三个字上。
“签这个字的人。”
何斌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无异议’这三个字,”方牧说,“不是随便写的。”
“什么意思。”
“一份评估报告,评估师做,复核人看。”方牧说,“复核人签了‘无异议’,就等于他替这份报告背书。往后这份报告出了事,他是第一个要负责的人。”
何斌看着那三个字。
“那她为什么签。”
“我不知道。”方牧说,“我要去问她。”
“她会说实话吗。”
“不知道。”
方牧把报告收起来。
“但我要是见到她,”他说,“我第一句话不问这个。”
“那问什么。”
“我问她,”方牧说,“二〇一六年三月八号,她去没去过润丰。”
何斌没听懂。
“三月八号?”
“报告上写着,勘察日期是二〇一六年三月八号。”方牧说,“我要问她那天她进没进二号车间。”
何斌的脑子转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你是说,”他说,“她根本没去?”
“我不知道。”方牧说,“但那一天二号车间是封着的。”
“你怎么知道。”
方牧拿起桌上那一摞老周登记簿的复印件,翻到二〇一六年三月。
他找到了那一页,推过去。
三月八日。晴。二号车间封条未动。整日无人。
何斌盯着这一行字。
“报告上写着评估师当天在现场勘察。”他说,“可门是封的。”
“是。”
“那这就不是算错了。”何斌说,“这是编的。”
方牧没说话。
他把登记簿的复印件收回来,压在报告上面。
两份纸叠在一起。
一份印着 92%,一份写着“封条未动”。
那天晚上,何斌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走到楼下他又跑上来,敲了两下门。
“方先生。”
“怎么了。”
“我刚才在电梯里想了一路。”何斌说,“那个九十二,和那个封条,中间只隔了十天。”
“是。”
“二月二十九号评估基准日,三月八号勘察。”何斌说,“中间隔了八天。”
“是。”
“可厂里二月二十号就把二号车间封了。”何斌说,“也就是说——”
他停住了。
方牧替他说完。
“也就是说,”他说,“从二月二十号起,那台机器就没人碰过了。”
何斌站在门口。
“那他们评的是什么。”
“他们评的是一张纸。”方牧说。
箱子上的数字是:
74 : 03 : 18 : 41
方牧在白板上添了两行。
恒信:成新率 92%(应为 72.8%)→ 一台虚增 549 万。
3.8 勘察日:二号车间封条未动。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
他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那行英文。
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到抄着英文的那一页。
White Oak Capital Partners II, L.P.
他把这三个问号看了很久。
最后他在旁边添了一个日期。
2.18。第一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