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方案里。
“妈。”小宝在后头拉她的衣角。
文嫂没回头。
“林先生。”她说。
“您说。”
“我要是签了,”文嫂说,“博尧那件事,是不是就永远是事故了。”
林先生没马上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又抬起来。
“沈女士,”他说,“我不跟您律。我只跟您说一件事——这份和解确认,写的是双方对事故定性无异议。您签了,往后这件事就按这个定性走。您不签,往后这件事也还是这个定性。”
“那我签不签,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林先生说,“签了,孩子的床排在四月。不签,排在九月。”
他把信封放在弄堂口的石墩上。
“我不催您。”他说,“您慢慢看。十二点以前给我回话就行。”
“怎么回。”
“打这个电话。”林先生把名片也放在信封上,“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女士。”
“嗯。”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林先生说,“这份方案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钱总不知道我今天来。”
文嫂抬起眼。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林先生说,“我今天来,是我自己看了那份名单。我也有孩子。”
他说完就上车了。
车开走的时候没有鸣笛。
文嫂站在石墩前,站了很久。
小宝在旁边拽她的袖子。
“妈,那是什么。”
“没什么。”
“我能看看吗。”
“不能。”
她把信封拿起来,抱在怀里。
抱得很紧,像抱一件会跑掉的东西。
母女俩——母子俩往家走。
走到楼下,文嫂停住了。
她蹲下来,看着小宝。
“小宝。”
“嗯。”
“你先上去。”她说,“妈在外面站一会儿。”
“你干嘛。”
“我抽根烟。”
“你不抽烟。”
文嫂愣了一下。
“那我站一会儿。”她说。
小宝上楼了。
文嫂一个人站在弄堂里,抱着那个信封,站到天完全黑下来。
方牧来的时候是七点二十。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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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文嫂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个拆开的牛皮纸信封。
“什么东西。”
“你念。”文嫂说。
方牧坐下,把里面几页纸抽出来。
第一页是医院的名字、科室、主刀医生的名字。
还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预排床日期:四月十六日。
第二页是费用明细。
一共七行。
最后一行是合计数:人民币肆拾柒万叁仟元整。
下面有一行小字。
由上海弘盛公益基金会全额承担。
第三页是一张表。
表名是:《关于李博尧同志不幸去世一事的谅解与和解确认书》。
方牧的手停住了。
他把第三页从头看到尾。
看完了,他没说话,把纸放下。
“念。”文嫂说。
方牧念了。
念到“双方确认,李博尧同志于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在工作中发生的意外,属生产安全事故,双方对该定性无异议”这一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文嫂抬起头。
“往下念。”
“就这些。”
“后面呢。”
“后面是签字栏。”方牧说,“两栏。一栏是家属,一栏是公司。”
“没了?”
“没了。”
文嫂把那三页纸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看不懂字。
但她看懂了格式。
哪一页厚,哪一页薄。
哪一页上有个方框,等着人往里填名字。
她把第三页单独抽出来,压在桌面玻璃底下。
“这一页,”她说,“是骨头。”
“什么意思。”
“你吃鱼,”文嫂说,“肉是肉,刺是刺。这一页是刺。”
方牧看着她。
“文嫂,”他说,“这不是威胁。”
“我知道。”
“这是测试。”
方牧把三页纸并排铺开。
“第一页是医院,第二页是钱,第三页是和解。”他说,“他把和解放在第三页,不是夹在中间——他不怕你看。”
“那他是老实?”
“不怕你看,是因为他想好了你看完以后会怎么办。”方牧说,“你只有两条路:签,孩子的病治了,博尧的事永远是事故;不签,床从四月排到九月。”
“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他还有下一招。”方牧说,“我不知道是什么招。我只知道今天这招的用处——”
他把手指按在第三页上。
“他在试你会不会屈服。”
方牧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今天派人来,说的是‘钱总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出来了——说出来就是留退路。你签
第六章 十二点前有效-->>(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