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都不配吃?这一路南下,从均州吃到扬州,顿顿都是阳春面,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武当派穷得揭不开锅了呢。”
这话一出,宋远桥夹面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他抬眼瞥了自家儿子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结结实实翻了个大白眼。心下暗道:武当未来掌门?我这武当七侠之首都还没坐上掌门之位,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牙都没换齐,倒是先惦记上掌门的位子了。
心里腹诽得厉害,面上却依旧纹丝不动。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嗦面,反倒比刚才吃得更快了些,吸溜声虽轻,却透着股 “我不听我不听” 的执拗劲儿。一碗阳春面汤色清亮,只撒了葱花、淋了猪油,他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山珍海味也不过如此。
宋青书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反倒来了精神。他也不催,就托着腮帮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宋远桥,嘴里碎碎念,调子拐得九曲回肠,活脱脱把那股子哀怨阴阳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也是,怪我不懂事。爹爹行事素来俭朴,是我不该奢求什么山珍海味。”
“左右不过是行走江湖,风餐露宿惯了,能有一碗热阳春面垫肚子,已是天大的福分。”
“什么三代首徒,什么未来掌门,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跟着爹爹蹭饭的小娃娃,哪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
他一句接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落到宋远桥耳朵里。每一句都带着笑,可每一句都像小刀子似的,轻轻往宋远桥心口上戳。那副委委屈屈又话里有话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孩童的天真,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林妹妹,阴阳怪气得炉火纯青。
酒楼里邻桌的客人偶尔瞥过来,瞧见这么玉雪可爱的一个小道士皱着小脸叹气,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要糖吃,心下反倒觉得这孩子生得实在讨人喜欢,说话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