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拨算盘的手指,比平时慢了许多,耳朵一直竖着。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陆少爷慢走。"
她说完,转身回了后院。
陆承煜站在济仁堂的前堂里,听着后院传来切药的声响,一下一下,很稳,像是切在他心上。
他站了很久,最终转过身,走出了济仁堂。
又是一个傍晚,沈卿卿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右手里攥着一把刚挖的野丹参,根须上还沾着湿泥。她走得不快,孙老头今天多留了她半个时辰,教了一套"烧山火"的针法,她怕忘了,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默复习,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行针的角度。
走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暗了,林间的光线像被抽走了一层,灰蒙蒙的看不清路。沈卿卿放慢了脚步,用脚试探着往前走,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路边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憋着气的,又像是疼得不敢出声。沈卿卿站在原地,耳朵竖起来听了片刻,转身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荆棘,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一个人靠坐在树干上。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那衣裳料子极好,只是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下摆被撕破了几道口子,右腿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他靠在树根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右手垂在身侧,攥着一柄短刀,指节泛白。
沈卿卿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又摸了摸他的手,凉的。这是失血过多又发了烧,内外交困,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她放下竹篓,从里面翻出随身带的布包,抽出银针,左手按在男子内关穴上,一针下去,他眉头皱了一下,呼吸却平了些。她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小瓶金创药,是孙老头自己配的,止血消炎最是管用。她蹲到他右腿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看伤口,一道不浅的刀伤,皮肉翻卷,血已经凝住了大半,但看着不像新伤,倒像是包扎过又裂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