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微微一怔。
她的脸色比上次来时更差了。苍白,憔悴,眼底带着青黑,嘴唇干裂,右手上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瘸。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褙子,袖口磨得起了毛,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可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清亮。
温如玉放下画轴,站起来,朝她点了点头。
“沈姑娘,坐。”
沈卿卿走进去,把那本《针灸大成》放在桌上,屈膝行了一礼。
“温公子,书还给您。多谢您借给民女。”
温如玉看了一眼那本书,没有拿,而是看着她。
“姑娘的手,好些了吗?”
沈卿卿把右手缩进袖子里,垂下眼:“好多了。多谢温公子关心。”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上回的金创药,姑娘没拿。我后来又配了一瓶,姑娘拿回去用。”
沈卿卿看着那只瓷瓶,没有伸手。
“温公子,民女不能再收了。”
“为什么?”
沈卿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温和,像春天的湖水,平静无波。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轻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
“民女已经不在陆府了。”她的声音很轻,“民女拿了卖身契,自由了。民女自己可以养活自己,不能再受人恩惠。”
温如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让他的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这不是恩惠。”他说,声音很轻,“这是……朋友之间的心意。”
沈卿卿愣了一下。
朋友。
这个词,她从来没有用在过自己身上。
在陆家七年,她是丫鬟,是奴才,是“那个伺候少爷的丫头”。没有人把她当朋友,连墨琴,也只是“对她好的丫鬟”。
温如玉是第一个,说她是“朋友”的人。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温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哑,“民女……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