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合,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个轮廓还看不清全貌,但秦乐已经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大长老秦无涯。后山禁地。龙缠枪暗卫。被抽走的一魂。倒写的“玄”字。
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秦乐将扳指和绢帛重新收好,起身走到窗前。他推开窗户,后山方向的云雾已经散了一些,露出几座青灰色的山峰。那些山峰在晨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像几个巨大的、沉默的守卫。
“秦无涯。”秦乐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青龙阁大长老,阁中辈分最高的长老,元婴中期修为,比养父秦严还要高出一辈。整个青龙阁,除了秦严,就数这位大长老地位最尊。
秦乐从小就对这位大长老有一种说不出的忌惮。倒不是他做过什么,恰恰相反,大长老待他,一向和蔼得过分。每次见到他,都是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还总给他塞一些“补身子”的灵丹。
秦乐小时候不懂事,还真当这位大长老疼自己。直到有一次,他八岁那年,又一次被刺杀之后,他在自己床底下,发现了一枚和昨夜刺客手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扳指。
那一次,他没有声张。他把那枚扳指偷偷藏了起来。
后来那枚扳指丢了。他藏在枕头底下,第二天醒来就不见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把任何重要的东西放在明面上。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怀疑大长老。
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秦乐回到桌边,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陈玄。
想了想,他又在“陈玄”下面写了三个字:玄字号。
最后,他在“玄字号”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字:七。
七拨人,二十二个。回来的三个,陈玄在里面。陈玄嘴里念着“七”,七天后暴毙。玄字号杀手的扳指上,刻着倒写的“玄”,和正写的“七”。
秦乐搁下笔,看着纸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桌面上,像一小撮黑色的雪。秦乐伸手拂去,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日头渐高。清心苑里,福伯在院子里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沉闷。远处的演武场上,弟子们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而秦乐的脑海中,那幅拼图还在一点点成形。他离真相还很远,可他至少已经摸到了线头。
线头的一端,握在大长老手里。
另一端,在后山禁地的最深处。
而中间那根线,是龙缠枪暗卫,是被抽走的一魂,是那个倒写的“玄”字。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根线,从头到尾,扯出来。
秦乐翻了个身,将玉佩从衣领中扯出,握在掌心。玉佩温润,那柄锈剑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可他知道,它一直在。它等了十八年,不差这三个月。
“三个月。”他低声说。
然后他闭上眼,像一个真正的废物少主那样,睡了个回笼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