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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声轻响。
黑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柄铁箍死死箍住,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黑影骇然。
他这才看清楚眼前这个少年。
哪里是什么醉生梦死的废物?那双眼睛里,哪有半分醉意?那是一双,见过血的眼睛。
“谁派你来的?”秦乐的声音很轻。
黑影咬牙,不答。
秦乐手上微微加力。
“啊——”黑影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可他的眼神,却骤然变得决绝。
他猛地一咬后槽牙。
秦乐瞳孔一缩。“不好!”
他一把掐住黑影的下颌,可已经迟了。
黑影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去。
“自……尽……”秦乐皱眉,一把撕开他脸上的黑巾。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三十来岁,平平无奇,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脸。
可这张脸上,却印着一个——
一个青色的、盘旋的龙纹。
秦乐的瞳孔,骤然收缩。
青龙阁的纹身?
不。不对。
青龙阁内门弟子的龙纹,是盘在剑上的。而这个纹身上的龙,是缠绕着一杆长枪。
秦乐的呼吸,微微一滞。
青龙阁内部,分明只有用剑和用枪双修的弟子。可真正纹着“龙缠枪”纹身的,只有——
后山禁地,那一支,从不对外露面的暗卫。
秦乐缓缓松开手。
黑影,已经气绝。
他蹲下身,仔细地搜了一遍黑影的身。
身上没有信物,没有腰牌,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唯一的线索,就是他手腕上——
那枚被秦乐攥住过的、此刻已经被捏得变形的,一枚黑色的扳指。
扳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秦乐凑到月光下,看清了那个字。
“玄”。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玄字。
青龙阁暗卫,以天地玄黄四字编号。
能被派来杀他的,是玄字号,暗卫中的第二等。
也就是说,这次动手,不是那种随手派来的小角色。是对方,认真了。
秦乐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团被刺了一刀的被褥,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许久,他吹了声口哨。
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鹰,无声地落了进来。
秦乐从案上撕下一张纸,用炭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卷成细卷,塞进小鹰腿上的铜管里。
“去。”
小鹰振翅,从窗缝中掠出,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剑武盟,最快的一只传讯鹰。
秦乐望着那只鹰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玄字号……”他低声自语,“后山禁地……龙缠枪……”
他抬手,按住胸口的玉佩。
玉佩里的锈剑,震颤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看来,”他低声道,“这一次,你也感觉到了。”
夜色,深沉如墨。
而青龙阁的某处,一座幽深的大殿中,一个身影,正缓缓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符。
“失败了?”那身影,声音苍老。
“是。”阴影里,有人低声回话。
“一个废物少主,都杀不了?”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看来……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要难对付一点。”
“长老,要不要——”
“不急。”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既然他藏着,那我们,就慢慢陪他玩。”
他顿了顿。
“通知下去,下一次,派黄字号的人。”
阴影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字号,那是青龙阁暗卫里,最不留活口的一支。
“是。”
夜色,更深了。
而秦乐站在清心苑的窗前,望着窗外那轮被云遮住的月亮,缓缓握紧了拳头。
“大长老……”他低声道,“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走回床边。地上的尸体还在,被刺穿被褥还在。可他没有急着处理。他只是坐在床沿,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两个字。
“等我。”
秦乐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那是李云儿的笔迹。
十八年前,她把襁褓中的他抱回青龙阁的那个雪夜,在册子最后一页写下了这两个字。
等她。
等她把一切都告诉他。
秦乐合上册子,将它重新放回枕头底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后山松林的清苦气息。
远处,青龙阁的三十六座青峰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三十六尊巨大的石像,冷冷地俯瞰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山门。
秦乐望着那片沉默的群山,忽然想起了方才在密室里,李云儿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生父生母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总有一天。
可那一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秦乐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大长老动手了。
暗卫出动了。
后山禁地的秘密,正在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装。”他低声说,声音散在夜风里,“继续装。”
他关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地上的尸体还在,血腥味还在。可他就这样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明天,他还是那个醉生梦死的废物少主。
青龙阁最大的笑话。
练气五层,三年不动的烂泥。
而那个被刺穿被褥、死在清心苑里的玄字号杀手,天亮之后,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他只需要,继续装。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纸洒入,将秦乐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近陷阱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