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攒了一宿的屎盆子、尿桶端出来。
掏粪工人挨门挨户地收,一勺一勺舀进背桶里,再倒进胡同口的大粪马车上,赶在天彻底大亮前运出城区,拉到郊区去当肥料。
不过,让张明霞这几天最不适应的,倒不是这倒夜香的规矩,而是每天早上那场惊心动魄的“茅房争夺战”。
这大杂院里也没个私家茅房,一院子几十口人,全指望胡同口那个公共厕所解决内急。
那地方有个挺文雅的名号,叫“官茅厕”。
可名字再文雅,也掩盖不了每天清晨那股子剑拔弩张的气氛。
街坊邻居们端着脸盆、攥着手纸,为了抢个坑位,天天都能叽叽歪歪地拌上两句嘴。
张明霞刚把门掩上,就瞧见东厢房的门也开了一条缝。
王晓燕趿拉着鞋,手里拎着个带盖的木桶,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哟,张婶子起得可真够早的。”
王晓燕压低了嗓音,笑吟吟地打着招呼。
张明霞一边用手指拢着略显凌乱的头发,一边无奈地撇了撇嘴,小声发着牢骚。
“咳,能不早点儿吗?再晚一会儿,我又怕抢不上那金贵的茅坑,到时候还得在外面干憋着。”
他们家人少,拉屎一般尽量卡在白天解决。
要不这天这么热,桶放屋里一晚上实在太遭罪了,所以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早上还要折腾这一趟。
听到这话,王晓燕没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了两声。
这也怨不得张明霞心有余悸。
搬来这儿的头一天早上,她没经验,起得晚了点儿。
等急匆匆赶到“官茅厕”时,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龙。
张明霞憋得额头直冒虚汗,在队伍里急得直跺脚,险些真尿了裤子。
最后还是恰好碰见王晓燕,王晓燕跟前头一个相熟的大妈赔了个笑脸,打声招呼让她插了个队,这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