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一直向前,不敢停,也不敢慢。
水波一道道荡开,又一道道消散。
桨叶起落之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陪着他们,单调得像永远也走不到头的叹息。
两个小时过去了。
前方的天际终于透出一线灰白,像谁用指甲在夜的边缘轻轻划开一道缝。
河面上的雾气变得更浓了,贴着水面涌动,把远处的河岸和芦苇都吞了进去。
可那条船,还有船上的人影,始终没有出现。
一晚上过去,沈向南身心俱疲,但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就在公安们几乎失去希望,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沈向南忽然手一顿,猛地停止了摇桨。
他整个人僵在船头,身体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盯着岸边的一片水草。
那是一片茂密的水芦苇,长在河岸与水面交接的浅滩上,绿色的草叶垂落在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乍一看并无异样,和一路上经过的无数片水草别无二致。
但沈向南的眼眶却忽然红了。
那里有根花布条。
跟顾岁岁昨天身上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到了这里,沈向南的心重重的落回到肚子里,他想要笑,可僵硬的嘴角却怎么也勾不起来。
因为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沈向南也没有叫,只是对着公安们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他自己则放轻了动作,船桨一下一下慢慢划动,小船无声地穿过水草,轻轻抵住了河岸。
沈向南翻身跳下船,脚踩进浅水里的泥泞,顾不上鞋袜湿透,大步朝岸上走去。
他拨开一蓬齐腰高的杂草,目光急切地扫过去。
就看到顾岁岁靠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柳树下坐着,身体微微前倾,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正迷迷糊糊地打瞌睡。
她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有些散乱,可是整个人看起来好好的,没有伤,也没有血。
而在她旁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一个男人被麻绳绑住了手脚,歪倒在草丛里,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但胸膛微微的起伏让人知道他还有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