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旁边人笑他:“大柱这是要供起来啊?”赵大柱说:“你们吃你们的。我回去慢慢吃。”众人都笑。
上完梁,王秀兰没急着回家。她一个人绕着厂房走了一圈。墙是新的,砖缝里的灰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涩涩的味道。房顶还没上瓦,几根檩条横在天上,把天空切成许多块。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厂房染成暖黄色。她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想象着将来这里头摆满锅灶,十几个女工在里面忙活,热气腾腾,甜香四溢。再往外,板车排着队,把货一车一车拉出去。那情景,让她心里涨得满满的。
晚上,王秀兰给陈宝柱送了几个上梁馍去。陈宝柱正坐在屋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在说农村改革的事。陈宝柱接过馍,掰了半个,嚼了一口,说:“馍发得正好。你手艺越来越稳了。”王秀兰说:“馍简单,糕才见功夫。”陈宝柱笑了:“你现在眼里只有糕了。”王秀兰也笑。两人听了一会儿收音机。陈宝柱忽然说:“厂子一落成,你就得把生产搬过去。这院里的小锅小灶,留个根,别拆。”王秀兰问:“为啥?”陈宝柱说:“树大不能忘了根。你人住这儿,孩子也在这儿。作坊留着,往后人来了,知道你从哪儿起的家。”王秀兰点点头,没说话。她觉得陈宝柱这话,像是说给她,又像是说给他自己。
那天夜里,王秀兰躺在床上,耳边还是那上梁时喊号子的声音。赵大柱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沉。她翻了个身,摸到枕边那本字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纸页里有股旧霉味,混着油灯的气味。她翻了几页,又慢慢合上。
再过些日子,厂房就要上瓦了。接着是安门窗、盘灶、铺地。活还多。可她心里不慌。这会儿的李家坳,天已经真正黑下来了。远远地,有几声狗叫,还有谁家的收音机在唱戏,断断续续的,像从梦外头飘进来。
王秀兰闭上眼。她想,等厂子开了工,她要站在大门口,看第一锅糕从新灶上出来。那糕,一定比哪一锅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