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厉害,脸也发烫。赵大柱要是看见,准得说:“你脸红了。”
散会后,王秀兰刚走到走廊口,周成从后面追上来,低声说:“王大姐,先别走。崔局长说要见你。”王秀兰心里“咚”地一下。她“嗯”了一声,跟着周成走到一间小会客室。里头就崔局长一个人,正往茶杯里续水。王秀兰站在门口,叫了声:“崔局长。”崔局长抬头,招招手:“进来进来。坐。你刚才那个发言,好。我听着有劲。”王秀兰坐在沙发边上,只坐半个身子。崔局长说:“你的事儿,我已经有数了。下头卡你是吧?我就问一句。你那个厂子建起来,能解决多少人就业?”王秀兰说:“头一期,少说二三十人。往后稳了,可以带一个村的副业。”崔局长点头,又问她原料从哪儿来,产品往哪儿卖,王秀兰一条条答了。崔局长不插嘴,等她说完了,才说:“成。小周,你把她这个情况整个材料,直接递给我。不用走县里。”周成点头应下。
王秀兰从会客室出来,天已经擦黑。她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好半天,才慢慢站起来,回旅社。一路上,她走得很慢,像要把这一天的每一句话都嚼一遍。
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后晌。跃进站在巷口张望,看见娘回来,撒腿就往家跑,嘴里喊:“俺娘回来了!”王秀兰进了院,赵大柱从操作间出来,身上全是面,问:“咋样?”王秀兰把包一放,端起水瓢喝了半瓢凉水,才说:“崔局长单独见我了。说材料直接递给他,不走县里。”赵大柱“嘿”了一声,转身冲操作间里喊:“刘嫂子!切半斤肉!今晚加菜!”刘嫂子在里头笑:“我看你比秀兰还乐。”
晚上,王秀兰坐在枣树底下,难得地啥也没干,就那么仰头看天。月亮弯弯的,像谁用刀在天上划了一下。赵大柱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点了锅烟。他说:“秀兰,你这回,是不是真算见着大官了?”王秀兰说:“没觉着多大。就是说话顶用。”赵大柱说:“那厂子有指望了?”王秀兰说:“有。可我心里也清楚,越往上,风越大。以后咱不光要低头干活,还得抬头看天。”赵大柱吸了口烟,吐出来,说:“你看天,我扶着你。”王秀兰扭头看他。月光底下,赵大柱那张脸上棱角分明,黑里透红,像块被火烤过的老砖。
她笑了。那笑很轻,像夜风翻过枣树叶子时,发出的那点细响。
“中。”她说,“你扶着我。咱一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