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急促传来,石秀策马匆匆赶至近前,翻身下马禀奏。
先是详述前路秋雨塌路、辎重车马深陷泥淖、大军拥堵不前的缘由,随即又将杨志焦躁失控、鞭挞骡马、苛责民夫的诸事,据实禀报。
话音落时,高俅脸上的淡然笑意瞬间敛去,面色骤然阴沉,目光沉沉看向秦镇川。
秦镇川心知瞒无可瞒,当即躬身,将杨志此前骄纵跋扈、擅杀蕃部、激怒边族,
连累军心,被高永年拒收、被刘法贬斥押运后勤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高俅听罢,眸中寒色更盛,冷声嗤道:“哼,刘钤辖终究是罚得轻了。
依我之见,当直接官降三级,贬为厢军苦力,日日劳作赎罪,好好磨一磨他这一身桀骜戾气,浮躁性子!”
秦镇川还想开口帮忙求情,毕竟杨志一身武艺确实了得。
高俅摇摇头缓缓开口:“如今我才明白先生的论刑赏忠厚。
赏疑从与,罚疑从去。
可赏可不赏,宁厚赏以劝功;可罚可不罚,不可苛刑以伤人。
赏罚为器,仁义为本。
军中赏功罚过,亦当守此道理。
高俅抬眼望向泥泞官道上奔波劳碌、满身脏污的民夫役卒,愈发郑重道:
“世人只知大将冲锋,铁骑破阵的赫赫战功,却不知,大军千里西征,万千将士的浴血厮杀,根基全在后方。
一场旷世大胜,从来不是精兵猛将独力造就,是这些无名民夫、徭役,一车一车、一步一步,在风雨泥泞中扛出来、运出来的。
无民夫,则无粮草;无粮草,则无胜绩。
杨志身为朝廷武显大夫、军中将领,失意便迁怒骡马,焦躁便苛责民夫,恃强凌弱,躁怒失度。
此性不改,他日执掌一军,兵败受挫,岂非要迁怒士卒,屠戮麾下?”
高俅不再迟疑,转身看向身侧的公孙胜,声线冷肃,当众落令:
“传我将令!
武显大夫杨志,督运辎重不力,军心浮躁,苛待役夫,有失将帅仁德,治军稳重。
即刻官降三级!
即日起,贬充民夫苦力,随队修路运粮,不许任何厢军、士卒伺候相助。
衣食劳作、食宿待遇,一概与寻常民夫等同,等亲历后勤之苦,自省己身之过后,量情叙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