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不过气。
他抬眼扫过群情激愤的酋首,余光瞥见身侧刘法按刀而立,神色淡漠,周围的宋军已然举起了手中的弓弩。
他瞬间清醒,今日心软,便是明日身死;今日不流血,便是他日全族覆灭。
高俅要的不是解释,是鲜血,是无可辩驳的投名状。
仁多保忠压下心底翻涌的剧痛,声音沙哑、冷得刺骨:
“夏主猜忌勋臣,国势日崩,河西早已独木难支。
良禽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
如今大宋天子光被四表,尧天舜日,我归大宋非为一己私,才更是为了我卓啰万民。
愿归顺安分、不生异心者,我保你部人畜田宅、安然无恙。”
他话锋陡然一厉,眼底最后的温情荡然无存:
“敢抵抗大宋军威、惑乱部族者,今日,我替大宋、也替河西,清乱除奸!”
白发老酋毫无惧色,昂首怒骂不休,字字泣血:“巧言遮羞!叛国之贼何敢言大义!”
仁多保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硬。
“斩。”
一字落定,再无转圜。
亲卫一拥而上,按倒老酋。
寒光起落,血溅黄土。
方才慷慨怒骂的身形骤然倒地,首级滚落尘埃。
全场哗然瞬间死寂。
所有党项酋长浑身发冷,一时间无人敢出忤逆之言。
这会的仁多保忠,再也不是大夏的都统军,是大宋手里斩除党项异心的刀。
仁多保忠望着地上血泊,心口阵阵发闷,喉间隐有腥甜。
他亲手斩了同族,压服了部众,亲手斩断了自己与大夏最后的羁绊。
随后仁多保忠一不做二不休,又接连斩杀了几名平日里跟他不对付的大族酋长,还有李乾顺派过来在他军中任职的指挥使。
看着几十具尸体摆在一众降卒面前,他抬手,声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空洞:
“可还有不愿归降者?”
空场之上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众心思活络、看透大势的酋长纷纷跪地俯首,尽数叩拜归降,口称谨遵大宋军令、永无二心。
刘法看着满地臣服的蕃部,又看了一眼面色漠然、眼底沧桑的仁多保忠,缓缓颔首。
太尉要的效果,成了。
仁多保忠彻底脏了手、断了根、绝了退路。
从今往后,天下再无西夏仁多都统军,唯有大宋蕃臣,终身依附,再无回头之路。
仁多保忠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沉声道:“诸事已定,回衙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