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千多年。
像在看陆沉。
然后。
他开口。
声音居然从镜中传了出来。
“你终于来了。”
陆沉握紧铜镜。
“你是谁?”
男人笑了。
“你不是一直在找自己的名字吗?”
所有人屏住呼吸。
陆沉没有说话。
镜中男人缓缓站起。
身后出现一座巨大的坟。
坟碑上。
同样写着——
陆沉。
“我可以告诉你。”
“你真正叫什么。”
陆沉眼神一沉。
陆老头的信。
第一句话突然从脑海里浮出来。
别急着找你的真名。
名字找回来,你会死。
镜中的男人还在笑。
“想知道吗?”
陆沉盯着他。
过了很久。
突然把镜子反扣在棺材里。
啪。
声音没了。
众人:“……”
沈复都愣住。
“你不问?”
陆沉转身。
“不问。”
“你找这么久。”
“突然不想知道了?”
陆沉扛起抬棺杠。
“陆老头说知道会死。”
“我为什么非得现在知道?”
老黄第一个点头。
“对。”
“好奇心不能当饭吃。”
顾晚棠也觉得很合理。
只有沈青禾看着这群人。
半天没说话。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
背后的铜镜。
自己翻了过来。
镜中男人不再笑。
他看着陆沉的背影。
声音第一次变得冰冷。
“你以为不听。”
“就可以一直做陆沉?”
陆沉停步。
镜子继续道:
“第一个替死者已经归来。”
“剩下五个。”
“也快了。”
“等九个陆沉重新合成一个。”
“你这个没有名字的人——”
“会先消失。”
陆沉慢慢回头。
镜中男人抬起一只手。
掌心。
放着五张薄薄的替死纸。
第五张。
纸上画着陆沉。
右下角日期正在一点点浮现。
不是几个月以后。
不是几年以后。
而是——
三日后。
纸的最下面。
还有一个地点。
青河县。
归途铺。
陆沉盯着那几个字。
第一次真的有点想骂人。
老黄也看见了。
脸色一变。
“咱们家?”
“嗯。”
“谁死?”
“不知道。”
顾晚棠走到镜边。
看了片刻。
忽然注意到第五张替死纸旁边。
还有另一张红色纸。
上面没有陆沉的脸。
画的是一个老人。
头发乱糟糟。
嘴里叼着烟杆。
顾晚棠见过画像。
陆沉也认得。
陆老头。
红纸下面只有两个字。
【归来。】
陆沉站在那里。
半晌没动。
三年前死去。
如今躺在归途铺地下第九口棺材里、始终不让陆沉开棺的老人。
似乎终于要出来了。
可镜子里的男人却轻声笑了。
“回去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棺材里那个。”
“到底是不是养大你的陆老头吗?”
镜面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只剩一句话。
“三日以后,你会知道。”
地下石殿重新安静。
陆沉转身便走。
老黄赶紧跟。
“去哪?”
“回家。”
“不是还要查这坟?”
“不查了。”
“为什么?”
陆沉脚步越来越快。
“家里棺材快诈尸了。”
“我得回去看看。”
老黄追了几步。
突然想起什么。
“那顾长风的丧事钱呢?”
陆沉头也没回。
“说了不收。”
老黄一脸心痛。
“不收钱的活以后能不能少干?”
陆沉沉默片刻。
“这次回去。”
“先涨价。”
“涨多少?”
“两成。”
“少了。”
“三成。”
“我觉得五成。”
两个人一边商量。
一边消失在墓道尽头。
沈青禾站在后面,听得额角直跳。
顾晚棠却忍不住笑。
可笑完以后。
她再次看向那口古棺。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
棺材中的照名镜。
忽然重新亮了一下。
镜面里没有那个古老男人。
只有一双眼睛。
和陆沉一模一样。
随后。
一个很轻的声音响起:
“快一点。”
“我已经等不及……”
“成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