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柄。
第四柄。
越来越多。
陆沉忽然明白这场丧事真正要送走的不是顾长风一个。
而是这些被顾长风打败、被他的名字困在不归山几十年的剑。
顾长风记得每一个。
“李山河。”
“江东越。”
“谢九剑。”
一个个名字。
一个个死人。
一柄柄剑。
老黄看得发呆。
“天下第一这么累?”
陆沉道:“你以为。”
“打赢还得记名字。”
“我现在欠你十两都快记不住。”
老黄立刻精神:“你记得!”
陆沉:“……”
早知道不说。
太阳慢慢下去。
山上已经少了几百柄剑。
顾长风的脸却越来越苍老。
每说一个名字。
好像都会失去一点力量。
顾晚棠蹲在旁边。
越来越害怕。
“爷爷。”
顾长风摸了摸她的头。
第一次。
动作很自然。
“别怕。”
顾晚棠眼泪止不住。
“你走了以后。”
“我是不是又没有家了?”
老人愣住。
陆沉和沈青禾都没有说话。
顾长风看着这个死过九次、已经忘掉大半人生的孙女。
很久。
“谁说的?”
顾晚棠抬头。
“顾家没了。”
“爹娘也没了。”
“你也要走。”
顾长风想了想。
突然指向陆沉。
“跟他。”
陆沉原本在喝水。
差点呛死。
“顾前辈。”
“怎么?”
“这事你不先问问我?”
“你不愿意?”
陆沉看了眼顾晚棠。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那是什么?”
“伙食费怎么算?”
顾晚棠一脚踩在他脚上。
顾长风笑得前仰后合。
沈青禾站旁边。
嘴角也有一点笑。
顾长风笑了很久。
忽然停下。
脸色变得认真。
“陆沉。”
“嗯?”
“晚棠不能第十次死。”
陆沉神情一变。
“为什么?”
顾晚棠也看老人。
顾长风摸着她头发。
“九次是命。”
“第十次……”
“就不是她了。”
陆沉皱眉。
“什么意思?”
老人没有解释。
因为这时候。
山最深处。
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当——
顾长风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消失。
沈青禾也猛地转头。
“什么声音?”
顾长风站了起来。
漫山还剩下的剑。
全部同时转向山腹。
不是对着他们。
像在防备什么。
老人轻声道:
“它醒了。”
陆沉问:“谁?”
顾长风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柄断剑握紧。
而就在同一刻。
一条本来被雾遮住的山路。
慢慢显现。
路的尽头。
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
青衣破烂。
半边头发已经白了。
沈青禾看见他的第一眼。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男人也看见她。
嘴唇动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青禾。”
沈青禾手里的刀。
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