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老枪——旁边写着“死,东墙“。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旁边画着一个圈。
圈里的名字,让陈野的手,停住了。
不是周铁生。
是老周。
“修墙工头,带十几人“的那个老周。
陈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爹的名单上,老周活着。而且被圈着——圈,在陈守山的记法里,是“留“的意思。
他爹二十年前,把老周留在了城里。
陈野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老周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想起他从第一章起就在自己身边,修墙、扛料、夜里守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老周……“陈野低声说,“你藏得真够深的。“
——
第二天一早,医馆那边来人。
“陈爷,“来人压着嗓子,“那人醒了。他指名要见你。“
陈野放下手里的碗,跟着去了。
医馆后屋,帘子掀开。
担架已经换成了床。床上躺着那个人,脸上还带着灰,眼睛睁着。
那人的眼睛很静,看着他。
陈野在床前站定。
“你是谁?“陈野问。
那人没回答。他抬起手,颤颤巍巍,伸进贴身衣服里。
他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铁锈的,小的,跟陈野怀里那把锈钥匙,一模一样。
“北墙根……“那人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那条道……“
“也是你爹……留的……“
“留着……给你……“
话没说完,他手一松,钥匙落在陈野手里,人又昏了过去。
陈野站在床前,握着那把钥匙。
他怀里,已经有一把了。东墙根那条道开的。
现在,第二把。北墙根那条道开的。
他爹当年,在火种城地下,留了不止一条道。
一条,是给他闯的。
另一条,是等着他来的。
陈野把两把钥匙并在一起,握紧,转身出门,天已经大亮了。城外的灰雾比昨天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