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我见过。见过在户口本上,见过在别人提起我爸时那种说了半句就咽回去的口气里。可我从没在什么合同上见过。
我妈签的是这份合约,我妈从来不是这份合约的受益人。
桌子对面的门被敲了两下。
“时间到了。”姓杜的说。
我把附加页塞回原位,压平,扣上封面。手指在封皮上按了一秒才松开。
那三个字是我爸的名字。
我妈让我别签字,可她自己早就签过了。
我把手从卷宗封皮上收回来,指尖还留着那页纸的毛边感。
姓杜的从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隔着屏蔽袋看我:“看完了?”
“看完了。”
她撕开袋口,把手机递过来,递到一半忽然说了句:“你妈当年也坐这把椅子。”
我接手机的手停住。
她没抬头,把卷宗收回去,动作跟刚才一样利索,像那句话不是她说的。我盯着她胸前那张工作证,没追问。她能漏这一句,已经是拿自己饭碗在赌,我再逼一句,她只会把嘴闭上。
走到门口,她又补了半句:“她那回也是二十分钟,到点我提醒的。”
门在我身后合上。
电梯门一开,邵庭安站在里面。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上那只旧表正好对着我。他看我一眼,先笑了:“条款看清了?”
“看清了。”我说,“钱从哪来,谁替我盖,我都看见了。”
“那就签。”
“我有个小条件。”
他脸上那点笑没掉,眼神却往下沉了沉。
“受益人那栏,写我爸的名字,可以。”我说,“但我要见他本人。他签字,我就签。”
邵庭安没接话。他伸出手,按在电梯门框上。那一下跟昨晚按在桌沿的姿势一模一样,指节发白,腕骨绷着。他压低声音:“谁告诉你的?”
“你让我看合同。”我说,“合同上写的。”
他盯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短得不像笑。
“你爸当年也提过这个条件。”
我没动。他这话等于认了,我爸不只是旧账上的一个名字,他坐过同一张桌子,提过同一个条件。
“他答应了?”我问。
邵庭安往后退进电梯,按了关门键。门合到一半,他隔着缝看我。
“他签了。”他说,“签的不是这一份。”
门合上。
我站在负一层,手机还带着屏蔽袋留下的凉气。邵庭安最后那句话比昨晚饭桌上任何一句都重。他签了,签的不是这一份,那我妈当初被按着签下的底稿,到底是给谁铺的路?
手机震了一下。
编导的消息:“台里刚调了你下午的监控,你出电梯那一段被掐了。别回房,来三号化妆间。”
我盯着“掐了”两个字。有人比我快一步。
行,先去看看是谁在替我删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