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
“嗯。”
“以后别掐自己。”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他手心里。青苹果味的。他把糖攥在手心里,手指慢慢松开了。掌心的月牙印还在,但没那么红了。
“走吧。”米米说,“猫还没喂。”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往车棚后面走。周砚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糖,还有掌心那几个浅浅的月牙印。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然后他跟上去。
那天晚上,米米回到家。家里没人。妈妈不在,爸爸不在,米乐也不在。她站在客厅里,听了一会儿。很安静。她回了房间,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她看着路灯下面那块空地,就是她那天晚上坐过的台阶。她坐在窗边,坐了很久。
她想起米乐今天说的话。“你小时候那个样子,还能有人要你。”她想起他说“妈说得对”。她不知道妈说过什么。也许说过很多。也许说过她“贱”,也许说过她“不要脸”,也许说过她“活该没人要”。她不知道。她也不想问。
她只知道米乐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口没有以前那么疼了。以前他每说一次,她都会疼一下。像是有人在旧伤口上按了一下。但今天没有。今天她的心口很平。因为周砚白站在她前面。因为他攥着拳头的手在抖,但还是站在她前面。因为他没有动手,因为她说了“别打”。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小,很轻。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课本里抽出那几张糖纸。四张了。她把今天周砚白攥过的那颗糖的糖纸也捋平了。但她没夹进去。她把它放在枕头旁边,跟那本数学笔记摆在一起。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周砚白掌心的月牙印。深红色的,快要渗血的。他掐自己掐得那么深,她看着都觉得疼。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习惯了。她看得出来,他习惯了把疼藏起来。
就像她习惯了笑。
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她给周砚白发了一条消息:“你手还疼吗?”
过了很久。手机亮了。周砚白回了一个字:“不。”
米米看着那个字,笑了。她打字:“骗人。”
又过了很久。周砚白回:“嗯。”
米米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青苹果的味道。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看米粒。周砚白说陪她去。她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但他今天站在她前面了。她想起这件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周砚白蹲在巷子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灯的样子。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