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苔痕,看石纹朝向,看石头被风蚀过的那一边。他像在拼一块没有图的拼图,凭的不是拆解的眼力,是这三个月在工地磨出的手感——石头该往哪儿放,手比眼睛先知道。
那个声音不催了。
雾里安安静静,只有石头相碰的轻响。不知过了多久,他手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定。
小山旁边,多出来一面墙。
不高,只到他腰。苔痕顺着朝东,像那墙本来就在那里,从没塌过。
雾散了一线。天上的灰,透出一点亮。
空气里那行字变了:
过。
辰大海直起腰,手心全是汗,膝盖蹲得发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矮墙。
它不完美,缝对得不算齐。可它是长出来的——不是他拆出来再装回去的。
他迈过那道矮墙,雾在身后退开。
他从门框里退出来的时候,广场上日头已经偏西。
辰星守在门框边,见他出来,先看他脸,再看他手。
"过了?"她问。
"过了。"
"试炼考的是什么?"
"考我不拆的时候,还会不会干活。"辰大海拍了拍手,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会。"
辰星刚要再问,万光之树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树断了。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整个翻了个身。
辰大海转身朝树下冲。
根部那圈土,白天还只是爬着黑纹。现在整圈土都在鼓,像地底有东西在往上顶。黑纹连成了片,墨色从土里渗出来,在树根下汇成一个形状。
那个形状在成形。
辰大海冲到根室口,脚下一顿。
根室里的黑纹全亮了。不是昨晚那种试探的一闪。这一次,整片根室的脉络都亮着墨色的光,光朝中央汇,汇成一团。
那团墨色中央,睁开了一道缝。
没有眼睛。那道缝就是眼睛。它没有看别处,正对着根室口——正对着辰大海。
文明之心在他胸腔里,撞得他喘不过气。
然后,那个东西开口了。
没有声带,没有空气振动。那声音直接响在他脑子里,不是星盟的语言,不是蓝星的语言,是一种更老的、音节碎裂的语言,像石头在深处互相磨。
辰大海听不懂那些音节。
可他的舌根先一步动了。
那个声音喊的是一个称呼。两个音节。他听不懂意思,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两个音节落下来的一瞬,整个绷直了——像流浪了很多年的人,忽然听见有人在巷口喊他乳名。
他不知道那个称呼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那个东西在喊他。
用一个他早该忘掉、却没忘掉的名字。
辰大海站在根室口,后脊的凉意顺着尾椎爬上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道缝,对着他,又极轻地,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