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开车。”沈砚低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我从来没开过公车。”
【你会。】
【所有被选中的人,本能里都藏着开车的资格。】
【只要你坐上驾驶位,所有动作、所有路数,自然就会懂。】
沈砚骤然想起昨夜梦里紧握的那根拉环。
那一刻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无需学习操控车辆,只需守住关键节点,就能制衡整辆车的走向。那是独属于生者的特权,是他对抗轮回的唯一筹码。
“如果我一直攥住拉环呢?”沈砚抬眼,试探着问道,“我不让车门合拢,不让车辆启动。我留在车上,僵持不动,是不是就能困住轮回?”
弹幕沉寂良久,字句透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绝望。
【你握不住的。】
【人总有疲惫、松懈、失手的一刻。】
【你松手的瞬间,车门闭合,车辆启程。】
【车一旦开动,你就抵达终点。到站,下车,入列,轮回不止。】
沈砚心口发沉,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的真相。
死守、僵持、硬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人力有限,稍有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你当初……是怎么变成乘客的?”沈砚轻声问。
这一次,弹幕沉寂得格外久,久到沈砚以为她不会再回应。
终于,苍白的字句缓缓浮现,字字皆是血泪轮回。
【我当年,也握住过那根拉环。】
【我撑到最后,松了手。】
【我下了车,变成了站台边徘徊的虚影。】
【而后车至,我再度被载回车厢。从此,永世困于此地。】
沈砚彻底了然。
温辞也曾是和他一样的活人,也曾手握唯一的生机,最终却败给了松懈,坠入无尽轮回。数年岁月,她被困在狭小的车厢里,看着一波又一波人来人往,看着希望诞生又破灭。
“所以你希望我开车,不是僵持,不是死守,是彻底破局。”沈砚笃定开口。
【是。】
【僵持只会新增一个囚徒。破局,才能解脱所有人。】
【我被困数年,唯一的执念,就是下车。】
【而你,是唯一的希望。】
“如果我失败了呢?”沈砚再度追问。
【那你就留下来,陪我轮回。】
夜风穿窗而入,凉意刺骨。沈砚望着屏幕上冰冷的字句,忽然轻声问道:“你恨我吗?”
恨他身为唯一希望,却迟迟不肯入局;恨他手握生机,却迟迟不肯破局。
屏幕静默许久,给出一句最无奈的答案。
【我不知道。】
【被困太久,我已经分不清爱恨。】
【我只知道,我要下车。】
【你是唯一能做到的人。】
沈砚静静端坐,掌心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温热。
是口袋里的两枚木牌。
他未曾触碰,却清晰感知到了那根梦里的拉环,感知到了车厢、道路、无尽轮回的轨迹。所有伏笔、所有铺垫、所有宿命,在此刻彻底收拢。
逃避无果,僵持无用,他早已没有退路。
沈砚抬眼,望向空空荡荡的直播间画面,对着屏幕另一端困于轮回的人影,缓缓开口。
“好。”
“我上车。”
“我来开车。”
“我载着你们,冲出这条无尽轮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