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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墟出域外,古镜生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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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裂过的一道口子。拓完了,他将拓本小心地卷好。用油纸一层一层包了。

    包拓本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林宇。想起了那四个年轻人。这个时辰,他们大约还在睡。他忽然很想知道。若是林宇此刻在这里,会怎么做。想了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年轻人比他心肠硬。也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扛起什么。他只是还舍不得,让他们再多扛这一桩。

    他将密页与拓本分作了两处藏。密页仍旧夹回那卷手札的针脚之间。拓本则独自压进密室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若有一日,有人连手札都寻了去。至少暗格里还留着一份。这是前人留给后人的一条退路。他不能把这条退路也断了。“这消息,先不能让天下人知道。若让百姓知道,他们守了千年的大阵,补的是天上的裂缝。这天下怕是要先乱了。容我再想想。想想该怎么跟他们说。”他对自己道。

    收好密页前,他又仔仔细细把整卷手札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摸过。确认再没有第二页密页。他这才放了心。“只有这一页。初代墟主把该说的都写在里头了。剩下的,就看我们这些后人,有没有那个本事,接着他往下走了。”他低声道。然后,他吹灭了灯。

    正要起身,他却忽然顿住了。密室最深处的墙上,挂着一面古镜。那面古镜,是多年前从一处废弃的古墟里带回来的。那处古墟在东海边一处崖洞里。当年他进洞的时候,整个洞都已经被墟气浸透了。石壁是黑的。石缝里渗着青灰的汁。唯独洞底那面古镜还是完好的。镜面虽是锈了,却连一道裂纹都没有。他当时就觉得古怪。被墟气浸透的地方,怎么会有东西能保持完好?他把古镜带了回来。却一直没想明白。如今,他忽然有点明白了。这面古镜怕是与那些裂隙有些干系。那些青灰的光,或许正是从裂隙的另一头透过来的。

    镜面早已锈蚀斑斑,照不见人影。他一直把它当成一件旧物挂在墙上,也没有多理会。可此刻,那面古镜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微光。那光是青灰色的。像是一层极薄极薄的雾气,从镜面里缓缓透了出来。书翁屏住呼吸,凑近了些。那青灰的微光里,镜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着。像是一条被困在镜中的长长的影。他再看时,那影又不见了。只剩下那一闪一闪的微光。那光是青灰色的。一闪,一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的另一头,一下一下敲着。那敲击没有声音。可书翁却仿佛能感觉到。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层谁也不敢捅破的纸。在问:你们,还在吗?

    书翁站在那里。望着那面古镜。密室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是……灯影吧。”他低声道。可他自己都不信。他没有上前。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直到那微光一点一点又淡了下去。重归沉寂。他才慢慢地把暗格合上。锁好。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密室。可他的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那面古镜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挂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古阁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书翁站在阁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古阁。晨光里,那座古阁安安静静的,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可书翁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紧了紧怀里那卷油纸包着的拓本。向着临海城的方向慢慢走去。路上,他遇到了早起挑水的汉子。汉子笑着同他打招呼:“书翁,这么早?”书翁笑着点了点头。“人老了,觉少。出来走走。”汉子没多问。挑着水走了。书翁望着那汉子的背影。又望了望天边那轮正在升起来的日头。他忽然觉得,这寻常的早晨,比什么时候都金贵。

    回到住处,他把那卷油纸包着的拓本贴身藏好。这才躺下。合上眼。却翻来覆去,一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能再睡着。他睁着眼,望着房梁。那梁上悬着一只结了许多年的蛛网。心里那面古镜的青灰微光,一明一灭。他忽然又睁开眼。起身走到窗前。临海的晨光里,远处那座大阵的阵心方向,隐隐浮着一层金光。那金光稳稳的。安安静静的。书翁望着那金光,看了许久。“阵还在。天也还没塌。我还有日子。他们也还有日子。”他低声道。他关好窗。重新躺回床上。这一回,他总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那盏灯明明已经吹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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